解约二字落地,林砚心底积压了大半年的郁结与紧绷,在这一刻尽数散开。
不用再藏着秘密负重前行,不用再怕朝夕相处生出不该有的牵绊,不用再紧绷神经提防旁人的打量与轻贱,不用再活在“依附上位者”的标签底下抬不起头。往后,他只需要专心上课、自习、完成学业,过简简单单、干干净净、靠自己的日子。
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安稳。
相处这么久,沈承洲给他的庇护与恩情,他清清楚楚记在心里。
可恩情归恩情,底线是底线。
他可以感恩,可以铭记,却不能为此丢掉一身傲骨,一辈子屈居人下,接受居高临下的照看与审视。
沈承洲盯着茶几上那叠整整齐齐的账目,再抬眼看向林砚温和却决绝的眉眼,指尖不自觉缓缓攥紧。
心底猝不及防炸开一阵错愕与空落。
他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在他眼里,这段关系早已是默认的常态。林砚安分、懂事、温顺、不闹不作,他兜底、庇护、给足安稳,日子平顺得不像话,本该一直这样继续下去。他甚至慢慢习惯了家里有这样一个人,安静、规矩、妥帖,连空气都变得安稳。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少年竟然悄无声息把账算得这么死、这么绝,更没有想到,对方会用这样干净利落的方式,一刀斩断所有牵扯。
不留情面,不恋旧恩,不拖泥带水。
“你早就计划好了?”
沈承洲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听不出喜怒,只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砚轻轻点头,没有隐瞒:“从攒下第一笔应急钱开始,我就在等这一天。”
沈承洲指尖轻轻敲击茶几边缘,节奏缓慢,却像敲在人心上。
他见多了圈子里趋炎附势、拼命攀附的人,像林砚这样到手安稳却执意要走的,实在少见。温顺、克制、不贪不慕,偏偏在脱身这件事上,硬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就这么想离开?”他抬眸,目光沉沉锁住少年,“我给你的生活、学业保障,还留不住你?”
“留得住我的人,留不住我的心。”
林砚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想要的,不是被人护在身后过日子,而是靠自己站得稳、走得正,活得干净体面。”
沈承洲沉默下来。
暖光柔和,空气却微微发闷。
他不是不恼,不是不甘,可看着林砚眼底那股干净又倔强的光,他竟没法真的厉声斥责。
这段时间相处,他比谁都清楚,这少年有多记恩,又有多守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