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会让人犯错。而吕布不犯错。
“你是孙德的人?”吕布看着胡豹。
胡豹没有说话。他的刀在手里微微颤抖。
“回去告诉孙德,”吕布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今天的事,我记下了。让他把脖子洗干净,等我来。”
胡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一句硬气的话,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滚。”
这个字像是一鞭子,抽在胡豹和所有人的心上。他们几乎是本能地勒转马头,疯了一样地往村外跑。
马蹄声远去,尘土慢慢落下来。
吕布转过身,看着满地的伤员和尸体。
“卫口。”
“在……”
“清点伤亡。能动的都带上,回县衙。”
“是。”卫口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蹲下来,把马六从地上抱起来。马六的肩膀上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血还在往外涌,但他的眼睛还睁着。
“马六,你他妈的……”卫口的眼泪掉下来。
马六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卫哥……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谁哭了?风迷了眼。”
吕布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马六的伤口。他从战袍上撕下一块布条,熟练地缠在马六的肩膀上,用力扎紧。
“抬回去。让军医看。”他站起来,看向杜畿,“杜大人,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杜畿的脸色还是很白,但他的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他们不是冲着我的命来的。他们是冲着均田令来的。杀了我,均田令就推不下去了。至少在他们看来是这样。”
“他们错了。”吕布说。
“对。他们错了。”杜畿看着吕布,“因为均田令不是杜畿的令,是朝廷的令。杀了杜畿,还有别人来。杀了吕布——”
“杀了吕布,还有别人来。”吕布接过他的话,“但问题是——他们杀得了我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杜畿听出了这句话里面的东西——不是狂妄,是一个事实。
一个用十八年刀光剑影换来的事实。
“杀!”
不知从哪里躲藏起来的800人,一拥而上冲杀着这十几人。
箭破空而来。
吕布没有回头。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那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土墙上,箭羽还在颤动。
“躲好了就别出来。”吕布的声音很淡,“出来就死。”
第二支箭接踵而至。这一次吕布动了——他伸出手,像是从空中摘下一片叶子一样,稳稳地攥住了箭杆。
胡豹的人已经跑远了。但这八百人不是胡豹的人。
他们是从村子里、从庄稼地里、从沟渠后面涌出来的——农夫、佃户、流民,手里举着锄头、镰刀、木棍,甚至还有烧火棍。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军人的冷厉,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疯狂。
孙德站在人群后面,骑在一匹青骟马上,手里还搭着第三支箭。他的脸很长,颧骨很高,一双三角眼阴沉地盯着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