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栓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大人,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赵家……赵家势大。您一个外来的官,斗不过他们的。”
“斗不斗得过,总要试试才知道。”
杜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老哥,你认识的人里,还有谁的地被占了?”
王老栓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多了。全村四十多户,没有一家的地是完整的。有的人家地全没了,给人当佃户;有的人家剩个三五亩,勉强度日;还有的人家……”
他没有说下去。
“还有什么?”
“还有的人家,人没了。”王老栓的声音很低,“地没了,活不下去了,有的出去逃荒了,有的……饿死了。”
杜畿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片黄土地。
阳光照在麦田上,麦苗绿油油的,长势很好。但种这些麦子的人,却连一穗麦子都不属于自己。
“老哥,”杜畿说,“你信我吗?”
王老栓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大人,您是这个月来,唯一一个愿意蹲下来跟我说话的人。我信您。”
杜畿笑了。
“那就好。老哥,从今天起,你帮我做一件事——把你们村里地被人占了的人家,都告诉我。谁家的地、被谁占了、什么时候占的、怎么占的——都告诉我。我替你们做主。”
王老栓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大人,我帮您。但您要小心。赵家在这郿县,手眼通天。您查他们的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杜畿说,“所以我带了人来。”
当天晚上,杜畿回到县衙,把白天收集到的信息整理成册。
他写得很仔细——每一户人家的姓名、原有多少土地、被谁占了多少、什么时候被占的、用什么手段占的——事无巨细,一一记录。
写到半夜,他的手酸了,眼睛也花了,但他没有停下来。
因为他知道,他写的不是字——是公道。
吕布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杜畿还在伏案疾书。
“杜大人,三更了。”
“吕将军,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吕布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册子,“查得怎么样了?”
杜畿把笔放下,揉了揉手腕:“查了三天,发现了至少两千亩被侵吞的土地。这还只是一个村子。整个郿县有多少?不敢想。”
吕布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杜大人,你有没有想过——你查得越清楚,那些人就越害怕。他们越害怕,就越可能动手。”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怕,但该查还是得查。”
吕布看着他,忽然笑了。
“杜大人,你是个好官。”
“吕将军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