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走进来,大大咧咧地往刘备对面一坐,拿起陈琼用过的茶碗闻了闻,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又放下了。
“将军,陈琼来干什么?”
“投诚。”
吕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老狐狸终于想通了?”
“他不是老狐狸,”刘备说,“他是聪明人。聪明人有时候想得太多了,想多了就容易犹豫。但他一旦想通了,比谁都坚定。”
吕布撇了撇嘴:“我反正不信他。”
“不用你信他。”刘备看了吕布一眼,“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的事。”
“什么事?”
刘备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奉先,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在长安城里动手,你觉得会是什么时候?”
吕布的表情立刻变了。不再是方才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而是一种——猎手闻到猎物气息时的警觉。
“如果我是一个想动手的人,”吕布慢慢地说,“我会选在均田令推开之后、出了乱子的时候。那时候人心浮动,朝中不稳,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刘备点了点头。
“还有,”吕布继续说,“我不会在长安城里动手。长安是你的地盘,在这儿动手等于送死。我会把你引出长安——比如,并州那边佯装进攻,逼你出兵。你一出长安,路上就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刘备看着吕布,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
“将军,你这是什么眼神?”吕布不乐意了,“你以为我只会骑马砍人?”
刘备笑了:“是我小看你了。继续说。”
吕布得了鼓励,兴致更高了,从旁边抓起一根筷子,在桌案上比划起来。
“从长安到并州,有三条路。北路走冯翊,中路走河东,南路走弘农。北路最远但最安全,南路最近但最危险。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走——”
“中路。”刘备说。
吕布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对。中路。河东。那里是世家势力最复杂的地方,也是丁原最有可能设伏的地方。将军,你要是真的出兵并州,一定要走北路。绕远一点没关系,安全第一。”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奉先,你觉得我会出兵并州吗?”
吕布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你昨天在朝堂上说了,你哪儿也不去。”
“如果并州真的打过来了呢?”
“那是佯攻。”吕布说,“丁原不会真的打。他的目的是把你引出长安。所以他会打,但不会打得太狠——打得太狠,他的家底就拼光了。他会打得恰到好处,让你觉得不出兵不行,但又不会让你觉得是陷阱。”
“有件事想让你去办。但先说好——很危险。你可以拒绝。”
吕布的脸色变得严肃了:“将军,你说。”
刘备把均田令试点郿县、需要一个武将去镇场子的事说了,又说了自己对郿县豪强的判断,以及让他去“钓鱼”的计划。
说完之后,他看着吕布:“奉先,你觉得怎么样?”
吕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一饮而尽。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