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需要时间想一想。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到底要做棋子,还是棋手——不,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坐在这张棋盘前面。
也许,他应该走到棋盘的另一边去。
但那条路,太难了。
太难了。
——
夜深了,但长安城里不止三个人睡不着。
太傅府的书房里还亮着灯。蔡邕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刚刚编校到一半的《太史公书》,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竹简上,而是落在旁边一张小小的纸条上。
纸条上是今天下午从宫中送出来的消息——天子在朝会上说了什么、刘备说了什么、群臣说了什么,事无巨细,一一在列。
这是他作为太傅的本分。天子年少,朝中大事他不能不闻不问。
但今天这条消息,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的是事实。第二遍看的是门道。第三遍,他看的是人。
刘备说“臣十六岁的时候还在涿郡街头卖草鞋”。
这话是说给天子听的。但也不全是。
蔡邕把纸条放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汤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在陈留老家读书。读的是经史子集,学的是琴棋书画,衣食无忧,往来无白丁。父亲是朝廷的官员,虽然不算显赫,但也足够让他做一个干干净净的士族少年。
而刘备十六岁的时候,在涿郡街头卖草鞋。
涿郡。
蔡邕去过那个地方。天寒地冻,民风彪悍,汉家与胡人的交界之处。一个少年,没了父亲,靠着母亲织席贩履养活,自己再挑着草鞋走街串巷地叫卖。
那样的少年,心里想的是什么?
蔡邕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那样的少年,后来拜在了卢植门下。
卢植。
蔡邕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刚毅端方的脸。
那是他的故交。一个真正的大儒,一个真正的君子。一生刚正不阿,刘备在他门下求学的时候,卢植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大儒了——一个卖草鞋的少年,是怎么走到卢植门下去的?
蔡邕不知道。但他知道,卢植肯收他,一定不是因为他的出身。
卢植那个人,眼里只有两种人——有骨气的和没骨气的。他才不管你是世家子还是寒门子,只要你有一颗向学的心、一副挺直的脊梁,他就愿意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