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看着他。
暮色越来越浓了,远处的营帐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像散落在地上的萤火。
“都不是。”吕布说。
“那是什么?”
“是你什么都没做错,却被晾在这里。”
赵云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枪。银枪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枪杆上缠着的麻绳被汗水浸得发暗。
“我每天都在练枪。”他说。
“我知道。”
“一天都没落下。”
“我知道。”
“你走的那天,”赵云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吕布几乎要弯腰去听,“你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吕布愣住了。
“你回头看了一眼校场,”赵云抬起眼,看着吕布,“你在看我有没有回头。”
吕布没有说话。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颌绷得很紧。
“我没有回头。”赵云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笑,“但我用余光看见了。”
吕布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赵云拄在枪尾上的手。
那只手很凉,指节上有旧伤的疤痕,虎口上有厚厚的茧。吕布把那只手从枪杆上掰开,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赵云的枪倒了。
银枪从拄立的位置歪下来,砸在杂草上,发出一声闷响。没有人去捡。
“下一次,”吕布的声音哑了,“他再把我支出去——”
“你还是要去的。”赵云打断了他。
吕布看着他。
“你是并州飞将,”赵云的声音稳下来,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雾被暮色遮住了,看不清是泪还是光,“哪里需要你,你就要去哪里。这是你的命。”
“那你呢?”
“我在这里等你。”
五个字,不重不轻,像一□□出去,正中靶心。
吕布握着他手的力道重了一些。重到赵云觉得自己的指骨要被捏碎了,但他没有抽出来。
“每次?”吕布问。
“每次。”
“等多久?”
“等到你回来。”
吕布低下头,额头抵在赵云的肩窝里。和那天晚上在帐子里一模一样的姿势,但这次是白天,这次是在外面,这次随时会有人经过。
可谁都没有松手。
杂草在晚风里摇晃,沙沙地响。远处的营帐亮着灯,伙房的方向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有人在喊开饭了。
吕布闷在赵云的肩窝里,声音含糊不清:
“我这次带了三百人出去,三百人一个没少。”
“我知道。”
“我以后每次出去,带多少人出去,带多少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