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最终没有落下来。天倒是阴了一阵,又散了。
赵云回到前院时,刘备正在廊下煮茶。水沸了,壶嘴冒出的白汽被风扯散,混着茶香。
“子龙来坐。”刘备没有抬头,语气随意得像招呼一个刚散步回来的人。
赵云在他对面坐下。刘备推过来一盏茶,茶汤清亮,浮着细毫。
“云长走了,翼德去送他。”刘备说,这才抬起眼,目光在赵云脸上停了一瞬,“方才在后面做什么?”
“碰到吕布了。”
“哦。”刘备端起茶盏,吹了吹,啜了一口,“他给你看什么东西了?”
赵云的手指在盏沿上顿了一下。刘备这人就是这样——他从不追问,却总有办法让你觉得他已经知道了。不是洞悉一切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温和的了然,像水渗进土里,无声无息。
“剑穗。”赵云说,“他寻来的,说是配我那柄剑。”
刘备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欣慰,也不是揶揄,更像是一个看了太多世事的人,对某种必然发生的局面报以的默许。
“他那个人,”刘备放下茶盏,斟酌了一下措辞,“给东西的姿态比夺东西还霸道。你收下了?”
“没有。”
“哦。”刘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续了水,把茶壶往赵云那边推了推。
在大哥手下,很多事情都不必挑明。他营造的是一种氛围,让所有人在这氛围里各安其位,各怀心事,各得其所。
午后,赵云回了自己住处。
敲门声响了。
不等他应声,门便被推开了。吕布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坛酒,看见赵云盘腿坐在案前膝上搁剑的模样,脚步停了一停。
“练剑?”吕布问,语气里有几分明知故问的意思。
“没有。”赵云把剑放到一边,“你怎么来了。”
“闲着。”吕布把酒坛往案上一墩,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解了外袍随手扔在旁边,“主公不找你议事?”
“今日不议。”
两人对坐,沉默了一会儿。吕布开了酒,倒了满满两碗。酒是浊酒,不够清亮,但劲头足,一碗下去从喉头烧到胃里。
赵云喝了一口,放下碗。吕布已经干了半碗,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眼神落在赵云脸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
“你方才亲我,”吕布忽然开口,声音被酒气熏得有些低哑,“是一时兴起,还是想了很久?”
赵云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这人行事向来霸道,但在这种事上,反而有种近乎天真的直白——像他使方天画戟,从不耍花哨的虚招,每一式都落到实处。
“你呢?”赵云反问,“把剑穗套在手指上举到我面前,是一时兴起,还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吕布听懂了。
吕布又喝了一口酒,碗沿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里的神情有些复杂,像战场上远远望见的旌旗,看不真切,但知道在那里。
酒劲慢慢涌上来。
赵云的耳根有些发热,但头脑还算清醒。他看着对面的人——吕布今日没着甲胄,只穿了件玄色深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的头发束得不紧,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这人身上有一种矛盾——明明是杀伐果断的武将,五官却生得太好,好到在某些光线下显得有些……赵云在脑海里搜刮了一下措辞,最后只找到了一个不太体面的词: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