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不是普通人。”孙德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是天下第一的猛将。但猛将也是人,也会死。明天晚上,我设一桌酒席,请他赴宴。酒里下药,席间埋伏刀斧手——”
“如果失败了呢?”赵勋问。
“失败了,就说是宴会上起了冲突,误伤。大不了我孙某人顶罪,绝不连累赵公。”
赵勋沉默了很长时间。
湖面上,一条鱼跃出水面,又落回去,发出一声清脆的水响。
“不。”赵勋最终说,“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赵公——”
“均田令还没开始推,杜畿还没到,吕布刚来第一天,我们就动手——太急了。”赵勋站起来,走到水榭的栏杆边,看着湖面,“钱通说得对,先用钱试试。不行再说。”
他转过身,看着孙德:“但如果要用武力,就必须一击必中。吕布不是李傕,不是郭汜——他是吕布。你明白吗?”
孙德点了点头:“明白。”
“那就先这样。”赵勋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众人陆续离去。赵勋一个人站在水榭里,看着湖面上碎成一片的月光。
他想起了董卓。
当年董卓在郿县修万岁坞的时候,曾经站在这里——那时候还没有这个湖,这里只是一片荒地——对着满朝文武说:“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
后来董卓事成了吗?成了。他把持朝政,废立天子,威震天下。但最后呢?死在长安城里,尸体被点了天灯,油脂流了一地。
赵勋闭上眼睛。
他不想走董卓的老路。但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地被分走。
三千顷地。那是赵家三代人攒下来的家业。
每一亩地里都有血汗——不是他的血汗,是那些佃户的。但那些佃户的血汗,换来了赵家的良田美宅、锦衣玉食。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天下本来就是这样。你吃肉,别人喝汤。你住大宅子,别人住棚子。你有三千顷地,别人有三亩薄田。
天经地义。
但刘备说这不天经地义。
刘备说“天下田,天下人耕”。
赵勋睁开眼,看着湖面上的月光。
“刘备,”他低声说,“你不就是想把我们的地分给那些泥腿子,好让他们替你卖命吗?说什么天下田天下人耕——说得真好听。”
他冷笑了一声。
但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