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那家?”
“嗯。”
“那个老板人挺好的,上次我买水没带够钱,他说下次再给就行——”
沈亭澜听着陆年絮絮叨叨地说着超市老板的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退烧了就好。
话多了就好。
吵了就好。
他坐在那把很小的椅子上,膝盖顶着床架,姿势不太舒服,但他没有调整。他看着陆年一边吃橘子一边说话的样子,觉得这个早晨比平时好看了很多。
过了一会儿,陆年的室友们陆续起床了。
李浩然从上铺爬下来,看到沈亭澜坐在床边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地缩回了被子里——他只穿了条短裤。
“沈……沈学长好。”李浩然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沈亭澜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赵宇比较淡定,穿着睡衣去洗漱之前,看了一眼桌上的药和水果,又看了一眼沈亭澜,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一句:“陆年,你命真好。”
陆年没听懂,嘴里含着橘子含含糊糊地问:“啊?什么命好?”
赵宇没有解释,摇了摇头进了洗手间。
快到九点的时候,沈亭澜站起来。
“我十点有课,先走了。”
“哦,”陆年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吧,别迟到了。”
“药在桌上,中午再吃一次。橘子上午吃完,别放太久。如果又烧起来,给我发消息。”
沈亭澜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购物清单,但每一条都交代得很清楚,清楚到不容置疑。
“知道了知道了,”陆年摆了摆手,“你快走吧,外面冷,多穿点。”
沈亭澜拿起自己的书,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陆年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脸上还有病后的苍白,但眼睛已经恢复了那种亮晶晶的神采。他手里还捏着一瓣橘子,朝沈亭澜挥了挥。
“拜拜,学长。”
沈亭澜点了一下头,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李浩然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陆年,你的沈学长到底是什么神仙?”
“什么神仙?”
“大早上七点半就来了,带了药带了水果带了温水,还坐在你床边守了一个多小时,”李浩然掰着手指头数,“你知不知道我七点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他坐在那里,差点没吓死?”
“他七点就来了?”陆年愣了一下,“他说七点半啊。”
“七点!我发誓是七点!”李浩然说,“我上厕所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呢,他就坐在那里看书了。你那时候还睡着,他连翻书都没出声。”
陆年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瓣橘子,沉默了一会儿。
七点。
天还没亮。
外面零下不知道多少度。
沈亭澜从7号楼走到5号楼,坐在他的床边,安安静静地看书,等他醒来。
一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