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打开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他把手机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裂缝还在。他盯着那道裂缝,想着江寻今天说的话——“如果有一天你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谁会记得你”。他想,如果是江寻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会记得。记得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在了。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闷。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有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胸腔里,没有抓什么东西,就是放着。放着不动,但他知道那只手在那里。
周五,江寻又带了自拍杆来学校。这一次他没有拍教室,没有拍午饭,他把手机架在三脚架上,对着自己和沈望洲。
“你在拍什么?”沈望洲问。
“拍我们。”江寻说。
“拍我们干什么?”
“记录。”
沈望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看书。江寻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沈望洲的侧脸。他没有说话,就只是看着。看了一会儿,转回去,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他看书的样子很好看。”
沈望洲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他的耳朵红了。江寻看到了,嘴角翘起来,对着镜头小声说了一句:“他耳朵又红了。”
沈望洲抬起头。“你再说一遍我就把三脚架收了。”
“不说就不说。”江寻笑着把手机拿下来,按了暂停。他把刚才录的那一段回放了一遍,看完之后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表情很满足。
“你每天都拍这些,手机内存够吗?”沈望洲问。
“不够就删别的。”
“你舍得删?”
“舍不得。”江寻把三脚架收起来,塞进抽屉里。“所以我买了一个大内存的手机。”
沈望洲看了他一眼。江寻说“所以我买了一个大内存的手机”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但沈望洲知道,他买这个手机,是因为他早就打算好了要拍很多很多视频。拍教室,拍午饭,拍沈望洲看书的样子。拍到他不能再拍的那一天。
沈望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但他有了。他低下头,继续看书。那页书他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放学的时候,江寻把自拍杆和三脚架都装进了书包里。他的书包比平时鼓了很多,拉链拉不上,他使劲拉了一下,拉上了。
“你周末要拍什么?”沈望洲问。
“不知道,随便拍拍。可能拍我练字,可能拍我妈做饭,可能拍——”他想了想,“拍我家楼下的那只猫。”
“你家楼下有猫?”
“有,橘色的,很胖,每天都蹲在单元门口。我每次路过它都看我,那个眼神好像在说‘你怎么又回来了’。”
沈望洲看着他。江寻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亮到沈望洲觉得他没有在说猫,在说别的什么。
两个人走到路口。
“明天见。”江寻说。
“明天见。”沈望洲说。
江寻转身往左走。走了几步之后,他忽然停下来,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转身走回来,塞到沈望洲手里。
“给你。”
沈望洲低头看。是一个U盘。银色的,小小的,比他的拇指大不了多少。
“这是什么?”
“我拍的那些视频。我复制了一份。”
沈望洲看着手里的U盘,又看着江寻。江寻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他的脸被围巾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亮,亮到沈望洲觉得那不是反射的光,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你回去看看,”江寻说,“不好看就删了。”
“你拍的什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