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来。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吹了吹,送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好吃吗?”沈望洲问。
“嗯。”
“多吃点。”
江寻又舀了一勺。这一次他吃得快了一些。他吃了半碗粥,又吃了几口番茄炒蛋。沈望洲坐在他对面,没有吃,只是看着他吃。
“你怎么不吃?”江寻问。
“不饿。”
“你中午吃了什么?”
“食堂。”
“吃了几碗?”
“一碗。”
“你平时吃两碗。”
沈望洲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
沈望洲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碗筷收了,拿到厨房去洗。水龙头的声音很大,哗哗的,盖住了其他所有声音。他洗完之后关了水,厨房里忽然安静了。
江寻还坐在餐桌前。他的头低着,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沈望洲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江寻。”
“嗯。”
“你到底怎么了?”
江寻没有回答。
“你最近瘦了很多。你老是请假。你手上有红点。你跑半圈就喘。你流鼻血。你写字手抖。你吃不下饭。”沈望洲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的声音。“你跟我说实话。”
江寻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望洲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他说话了。
“你猜到了吧。”
沈望洲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你猜到了,但是你不说。因为你不信。”江寻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光了。不是反射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光。那盏灯被调暗了,暗到沈望洲觉得它快要灭了。
“我生病了。”江寻说。“白血病。”
三个字。沈望洲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但他觉得那些字不是从江寻嘴里说出来的,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隔着好几堵墙,隔着好几层玻璃,听不真切。
“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转学之前。”
沈望洲的手指在桌子下面松开了,又攥紧了。转学之前。九月。他认识江寻的时候,江寻已经知道了。他知道自己生病了。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他还是来了。还是坐在了沈望洲旁边。还是笑着说“你好酷”。还是借了伞给他。还是端着脸盆喝粥。还是在操场上追鸡。还是说“明天见”。
“你妈知道吗?”
“知道。她就是因为这个才搬来的。临川的医院治不了,来临城治。”
沈望洲想起江寻的妈妈。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她手上的茧。她请假陪江寻去医院。她说“你下次再来,阿姨给你做红烧排骨”。她做的红枣糕,很甜很软。她说的那句——“他从小写字就丑”。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眶红了。沈望洲当时以为她是高兴。
“你在哪个医院?”
“人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