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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第2页)

红灯灭了。

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了出来,穿着绿色的手术服,帽子和口罩都摘了,露出一张疲惫的脸。他看着江寻的妈妈,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江寻的妈妈站起来。“医生——”

医生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的动作很轻。轻到沈望洲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了。但江寻的妈妈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她没有倒下去,她扶住了墙。

“我们尽力了。”医生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我们尽力了。五个字。沈望洲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但他觉得那些字不是从医生嘴里说出来的,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隔着很多堵墙,很多层玻璃,听不真切。

江寻的妈妈没有哭。她站在那里,扶着墙,看着医生。她的嘴唇在抖,但她的眼睛是干的。

“排异反应太强烈了,”医生说,“他的身体承受不了。”

“他——”江寻的妈妈的声音很哑,“他有没有说什么?”

医生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他叫了一声妈。”

江寻的妈妈的身体又晃了一下。这一次她没有扶墙,她蹲了下去。蹲在手术室门口,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腿间。她没有发出声音。她的肩膀在抖,但她的嘴是闭着的。沈望洲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哭成这样——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只是抖。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还在运转,但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运转什么了。

他转过头,看着手术室的门。灰色的,关着。门后面,江寻躺在那里。绿色的布盖在身上,脸上可能有氧气面罩,胳膊上可能有针。他的眼睛应该是闭着的。他的嘴唇应该是白的。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已经很少了,戴了帽子,灰色的毛线帽,帽檐上的标签还没有剪。

沈望洲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着那颗柠檬糖的包装纸。攥得很紧,紧到糖纸皱成了一团。他听着江寻妈妈压抑的哭声,听着走廊里空调的风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心跳很快。快到他的胸腔在震。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是干的。

他不哭。他从来不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手术室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久到江寻的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蹲在地上抱着江寻的妈妈,久到护士推着轮椅过来,把江寻的妈妈扶上去,推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沈望洲一个人。

他看着那扇灰色的门。门上面的红灯灭了。灯灭了。手术做完了。但江寻没有醒过来。他睡着了。不会再醒了。不会再说“早”,不会再说“明天见”,不会再说“你这人真的好烦”。不会再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眼睛,不会再用洗脸盆喝粥,不会再在操场上追鸡。不会再写字。不会再拍视频。不会再笑。

沈望洲转过身,走了。

他走过走廊,走到电梯口。电梯到了,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了。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早上买包子的时候沾的面粉,在指缝里,白白的,像一小片一小片的雪。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擦掉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走过门诊大厅,走过挂号窗口,走过药房。大厅里人很多,有人在排队,有人在等药,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他穿过人群,走出医院大门。

天还是灰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就是一片均匀的灰色。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往一边倒。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公交站台,坐上了十七路。

车上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玻璃很凉,凉到他的头皮发麻。公交车开动了,一站,两站,三站,四站。到站了。他下了车,走回那条老旧的巷子。梧桐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很黑。他走过树干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字,走过王奶奶家的门口。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爬上五楼,打开家门。

家里是暗的。他妈还没回来。他换了拖鞋,走进房间,把书包放在地上,坐在书桌前。他没有开灯。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白色的,没有写字。他把信封打开,把里面的纸抽出来。纸上有字,是江寻写的。他看了一行,又看了一行,又看了一行。他的眼睛扫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看不懂了。不是真的看不懂,是不想看懂。因为看懂了,就知道江寻真的走了。走了。不会回来了。

他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叠好的纸,展开。上面写着“江寻”和“家”,背面写着“帽”和“蘑菇”。他看着这些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放回了抽屉里。

他关了台灯,躺在床上。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裂缝还在。从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缝,想着江寻的脸。笑着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的声音在沈望洲的耳朵里响起来——“你帮我系鞋带的时候,我心跳好快。”

沈望洲闭上眼睛。他的眼皮很烫。不是哭的那种烫,是另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烧得眼睛发干,发涩,发疼。但他没有哭。他从来不哭。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颗柠檬糖的包装纸。已经皱成一团了,不是叠的,是攥的。他把糖纸拿出来,放在枕头旁边。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很凉。他的胸口很热,热到发烫。他的喉咙很紧,紧到喘不上气。他的手在被子下面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手心里。掐出了印子,很深,但没有流血。

他想着江寻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记得来。”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记得江寻第一次站在讲台上的样子,记得他说“你好酷”,记得他借伞,记得他端着脸盆喝粥,记得他在操场上追鸡,记得他说“他们都不是你”,记得他说“你说的话我都听了”,记得他说“等我好了再说”。他记得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刻在他的脑子里,刻得很深,深到永远擦不掉。

但江寻不在了。

那个说这些话的人,不在了。

沈望洲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被子很厚,但不够厚。他还是觉得冷。从骨头里面往外冷,冷到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把拳头松开,把手放在胸口。心跳还在。咚,咚,咚。每一下都很重。重到他的胸腔在震。但他觉得那颗心不是他的。他的心跟着江寻走了。留在他胸腔里的,是一块石头。很重,很冷,不会跳了。

他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很大,吹得树枝刮在窗户上,沙沙沙的。那个声音很远,又很近。远到像来自另一个世界,近到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话。他听着那个声音,等了一夜。等那个声音说“明天见”。但那个声音没有说。它只是沙沙沙地响着,像在叹气,像在哭,像在说——没有了。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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