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会怼人啊,”江寻说,“我以为你只会说‘嗯’‘不’‘还行’三个字呢。”
“我会说很多字。”
“那你平时为什么不说?”
“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江寻把椅子往沈望洲的方向挪了一点,凑近了一些,“说话又不是喝水,不是因为渴了才喝的。说话是因为——有一个人在听,所以就可以说。”
沈望洲的手指在桌面下面攥了一下。
“你在听吗?”江寻问。
这句话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但沈望洲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不是试探,不是期待,而是一种确认。好像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只是想听对方亲口说出来。
沈望洲沉默了两秒。
“在。”他说。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比他预想的要重。重到他自己都感觉到了那个字的重量,像一个被压缩了很久的气团,终于找到了一个缝隙,挤出去,变成了一个单音节的声音。
江寻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就好,”他说,转回头去继续看那张背诵表,“那我就可以多说话了。反正你在听。”
他说“反正”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东西。不是霸道,而是一种更温柔的、更不动声色的——笃定。
他笃定沈望洲在听。
他笃定沈望洲不会走开。
他笃定那道裂缝会越来越大,大到足够让阳光照进去。
沈望洲不知道江寻的笃定从哪里来。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是对的。
他确实在听。
而且,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不去听了。
中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沈望洲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荒诞的事情。
事情的起因是赵磊。他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把一整盘番茄炒蛋扣在了自己的裤子上。那条裤子是他新买的,据他说花了两百多块,是他这个月最大的一笔开销。他站在食堂中央,裤子从大腿到膝盖一片红彤彤的番茄汁,看起来像是被人在腿上砍了一刀。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赵磊急得团团转,“这裤子不能水洗的,标签上写了只能干洗!两百多块啊!”
周围的男生都在出主意,有人说“赶紧用水冲”,有人说“用洗洁精搓”,有人说“去找食堂阿姨借点醋”——这些建议一个比一个离谱,赵磊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江寻也在围观的人群里。他看了看赵磊的裤子,又看了看桌上的番茄炒蛋,忽然说了一句:“我有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什么办法?”赵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等一下,”江寻说完就跑出了食堂。
五分钟之后他跑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可乐。
“可乐?”赵磊的表情从希望变成了困惑,“可乐能洗番茄汁?”
“不是洗,”江寻说,拧开可乐瓶盖,表情严肃得像一个正在做实验的科学家,“是泡。可乐里有碳酸,碳酸可以分解番茄里的色素。你把裤子脱下来,用可乐泡半个小时,色素就掉了。”
食堂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赵磊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我现在脱?”
“你总不能穿着泡吧,”江寻理所当然地说,“去厕所换啊。”
赵磊犹豫了一下,拿着可乐去了厕所。五分钟后他出来了,换了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运动短裤,手里拿着那条沾满番茄汁的裤子,裤子上还冒着可乐的气泡。
他把裤子泡在可乐里,放在厕所的洗手池里,等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他去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