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
“比如看电视,吃零食,睡觉,在床上滚来滚去。”
“这也叫很多事?”
“比你的多。”
沈望洲没有否认。
江寻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放在腿上,拉开拉链。沈望洲以为他要拿什么吃的,结果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字帖,翻到上次练的那一页,递过来。
“你看看,我进步了没有。”
沈望洲接过字帖,低头看。是一页“家”字,大概五十个。前十个还是有点歪,中间二十个好了很多,后二十个写得不错——笔画顺了,结构稳了,至少能看出来是一个“家”字。
“进步了。”沈望洲说。
“真的?”江寻凑过来看,两个人的脑袋离得很近,近到沈望洲能闻到江寻棉服上的味道——不是洗衣液,是冷风晒过的味道,干燥的,干净的。
“这个,”沈望洲指着倒数第三个,“写得最好。”
江寻低头看了看那个“家”字,嘴角翘了起来。“我也觉得这个写得最好。我写这个的时候,手没有抖。”
“你写字手会抖?”
“有时候会。特别是写到第五行的时候,手酸,就开始抖了。”
沈望洲看着他的右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中指上有一个红印子,是握笔磨出来的。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你练了多久了?”沈望洲问。
“从上周开始,每天晚上练一个小时。”
“一周了。”
“嗯。我坚持了一周,一天都没断。”江寻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明显的、等着被夸奖的期待。
沈望洲看了他一眼。“那你继续坚持。”
“就这?”
“不然呢?”
“你就不能夸我一句‘你真棒’吗?”
“你真棒。”
“你这个人——”江寻张了张嘴,耳朵尖红了。“算了,不跟你说了。”他把字帖抢回去,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
沈望洲看着他的耳朵尖。红色的,在冬天的灰白色背景里格外明显。他忽然想到一个词——“可爱”。但他没有说出来。他把这个词放在心里,翻了翻,然后压在最底下。
“江寻。”
“嗯?”江寻还在看草地,没有转过头。
“你妈今天在家?”
“在啊。怎么了?”
“你不是说她要去超市吗?”
“她本来是说要去的,后来又不去了。她说外面冷,改天再去。”
沈望洲点了点头。他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他想问的是——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但他觉得这个问题太奇怪了。为什么要问别人的妈妈是什么样的人。他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所以他没问。
但他确实想知道。因为江寻说过他妈做的包子很好吃,说过他妈带他去看过医生,说过他妈说他唱歌像放羊的。这些零碎的信息拼在一起,沈望洲脑子里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会做包子的、会带孩子去看医生的、会听孩子唱歌的、会在周末看相亲节目笑得很大声的妈妈。
他忽然想到自己的妈妈。她周末也在家,但她不看相亲节目,她加班。或者在家收拾房间,洗衣服,做饭,然后问他“作业写完了没有”。她不会笑得很大声。她笑起来声音很轻,像怕吵到别人。
“沈望洲。”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