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极其轻柔地抚过苏意浓苍白瘦削的脸颊,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湿意,动作珍重得如同触碰稀世珍宝:“别多想。你只需好好养着,把身子养壮实。外面的事,有我,有父王。天塌不下来。”
苏意浓闭上眼,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和那不容置疑的守护之意,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放松。
巨大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在彻底陷入昏睡前,她仿佛听到江衡芜在她耳边说:“麒麟这笔血债,我记下了。待你身子大好,我必亲手剜出他的心肝,给你做药引。”
窗外,寒风呼啸依旧,拍打着世子府紧闭的门窗。
府内,一场无声的清洗正在冰冷地进行,铁链拖曳声、压抑的审问声、偶尔的惨哼声,交织成一首肃杀的夜曲。
内室这一隅,琉璃灯火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苏意浓在江衡芜怀中沉沉睡去,眉头微蹙,仿佛梦中仍有阴霾。
江衡芜却毫无睡意,警惕地扫视着紧闭的门窗,害怕再出现同样的事情。
左臂的伤痛时刻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凶险。怀中妻子微弱却平稳的呼吸,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温暖与真实。
麒麟的阴影如同最深的梦魇,盘踞在心头。但江衡芜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彻底点燃的、近乎冷酷的杀意与守护的执念。
他低下头,在苏意浓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吻,无声的誓言在寂静中回**:
“睡吧。有我在,这漫漫长夜,魑魅魍魉,休想再近你分毫。”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仿佛穿透了重重阻碍,直刺向那隐藏在京城最深处、绣着麒麟纹的身影。
风暴并未停歇,只是暂时蛰伏。
*
而另一边。
京郊。
位于深宅地底、完全由青条石砌成的密室内——
空气冰冷潮湿,带着陈年石料特有的土腥气。
墙壁上没有窗户,只有几盏镶嵌在石壁中的长明琉璃灯,散发着幽冷惨白的光晕。
巨大的石桌占据了密室中心,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穹顶雕刻的、面目狰狞的镇墓兽。
石桌旁,威远侯背手而立。
他身形高大挺拔,即使在这幽闭的空间里,也自带一种渊渟岳峙的威压。
灯光从他身后投来,将他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映在石壁上。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薄唇。
密室厚重的石门无声滑开。
一个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进来,在距离石桌三步远的地方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
“大人。”斗篷人的声音干涩而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