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然的杀气与沉冤得雪的悲愤:“此案主谋,便是户部侍郎,林敬泽!”
“更有宫中内应,通风报信,构陷忠良,司礼监大太监,魏进忠!”
这两个名字,如同两道惊雷,在养心殿内轰然炸响!
“江衡芜!你血口喷人!”林敬泽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目眦欲裂。
指着江衡芜的手指因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陛下!陛下明鉴!此子构陷大臣,其心可诛!他……”
“林大人!”江衡芜厉声打断,眼中是刻骨的讥诮与冰冷的恨意,“你让那河匪‘混江龙’火烧新法盐仓时,留下的河滩淤泥脚印,还在府衙证物房!”
“你重金收买我府中恶奴赵有田,在官盐中掺入红信石时,他画押的口供和藏匿的赃银,就在殿外!”
江衡芜每说一句,便从怀中取出一份或染血、或陈旧、或盖着鲜红指印的文书、证词、账册!他如同一个最冷静的刽子手,将致命的证据一件件陈列在御案之前,也陈列在满殿死寂的空气中!
“以及!”他最后,从贴身处,取出了那张薄如蝉翼、承载着所有罪恶源头的油纸原件,将其高高举起。
“此乃内子苏意浓,以性命为代价,追查出的新盐法贪墨总账!所有罪证,尽在其中,请陛下御览!”
所有的证据,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林敬泽的喉咙!
他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些他以为早已销毁、早已死无对证的秘密,此刻如同腐烂的尸体,被江衡芜一件件、血淋淋地挖了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煌煌天威之下!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御案上堆积如山的证据。
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有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翻滚着雷霆般的风暴。
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张薄薄的油纸上,停留在那个朱砂绘就的“麒麟”符号上时,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朕的户部侍郎,”皇帝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冰冷的、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司礼监魏进忠。”
“陛下!”一直沉默的皇后突然起身,脸上带着惊惶与“痛心”。
“此事牵连重大,恐非空穴来风!但衡芜所呈,是否还需详加核查?莫要冤枉了国之柱石啊!”她试图做最后的挽回。
“核查?”皇帝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扫过皇后,扫过瘫软在地、如同烂泥的林敬泽,最终落在殿外。
他叹口气,“不必了。”
他拿起御案上那枚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九龙玉佩,轻轻一掷。
“当啷!”清脆的玉鸣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传朕旨意。”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裁决生死的绝对威权,如同九天惊雷,轰然落下:
“户部侍郎林敬泽,贪墨渎职,勾结私盐,毒害命官,构陷忠良,罪不容诛!着革职查办,打入天牢,三司会审,严惩不贷!”
“司礼监大太监魏进忠,欺君罔上,勾结外臣,即刻锁拿,交由内廷慎刑司严审!”
皇帝眼中寒光一闪:“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旨意下达的瞬间,殿外传来沉重的甲胄碰撞声与奔跑的脚步声!
如同死神的步伐,迅速远去,扑向各自的猎物。
林敬泽彻底瘫倒在地,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已然昏死过去。
皇后脸色惨白,踉跄一步,颓然坐回椅中,再无言语。
江衡芜笔直地站在殿中,迎着皇帝深邃莫测的目光,缓缓地、深深地躬下身去。
左臂伤口的疼痛阵阵袭来,却远不及心中那巨石落地的疲惫与后怕。
三日惊魂,生死博弈,终以血与火,在这金銮殿上,砸出了一个朗朗乾坤的开端。
然而,他知道,户部侍郎背后的人,绝不会引颈就戮。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