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给你的盐?!”江衡芜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吃那人的肉。
他猛地想起什么,一把抓起地上散落的盐袋,正是“新法盐铺”的标记。
再联想到刚才街上汹涌的人群指向的也是盐铺。
他的心沉入冰窟,寒意刺骨——
竟是祸起萧墙!
“咳……咳咳……”苏意浓又一阵剧咳,帕子上洇开的血色更深,“赵,赵叔……他今早……亲自送来……说是……新铺……试卖的样品,让我,让我……咳咳……尝尝……”
苏意浓几乎吐不出完整的词句。
而江衡芜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赵管事。
那个在苏家干了三十年,看着苏意浓长大的老仆。
背叛的毒,比红信石更烈!
他霍然起身,想要冲出去,把那个忘恩负义的赵老狗撕碎!
把外面那些被煽动的蠢货轰散!
把躲在阴沟里放冷箭的鼠辈揪出来千刀万剐!
“夫君。”苏意浓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奇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不能乱!”她急促地喘息,胸脯剧烈起伏,额角的冷汗汇成细流滑下,“……外面是民怨……是火……你冲出去……只会……火上浇油…让背后的人……笑死!”她一口气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紧盯着江衡芜的眼睛,似乎有无限的话要说,可是张开口只是咳嗽。
她安抚住了江衡芜即将爆发的狂怒。
“那怎么办?”江衡芜急得团团转。
蓦地想起几日前他曾想沈老先生讨教过这个问题。
那时,沈老先生捻着胡须,苍老的声音带着洞穿世事的平静:“‘势’如流水,可载舟,亦可覆舟。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然水无常形,‘势’亦无常势。智者,非随波逐流,亦非逆流硬撼,而在‘导’。”
“导?”年轻的江衡芜困惑地皱眉。
“筑堤开渠,疏浚引流。将看似汹涌、能冲毁一切的‘水势’,引导向它该去的地方,化为己用,或…冲垮敌垒。”沈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此乃借势,亦为造势。”
导势!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江衡芜混乱狂暴的脑海中劈开一道雪亮的缝隙!
他急促的呼吸陡然一窒,充血的双目死死盯着妻子苍白却坚毅的脸,又猛地转向窗外。
那汹涌的、足以将他们撕碎的“民怨之势”,
不能硬碰,不能解释!
此刻任何苍白的话语在确凿的“毒盐”和惨烈的死亡面前,都只会被愤怒的洪流碾得粉碎!
他需要一个渠,一个能将这滔天洪流暂时引开的渠,一个能争取到宝贵时间的缓冲!
“来人!”江衡芜开口。
他不再看地上的毒盐,目光扫过闻声冲进来的心腹管家江安和几个膀大腰圆的护卫,“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