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式各样的造型精巧、色泽诱人的香皂陈列在精致的瓷盘或木架上。
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混合花香,沁人心脾。
这些香皂与她手中那几块散发着刺鼻碱味和油脂气的粗糙方块简直是云泥之别。
苏酥只觉得眼前发黑,仿佛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瞬间将她从里到外浇了个透心凉,连指尖都冻得麻木了。
她木然地挤到柜台前。
一个伶俐的婆子正口齿伶俐地向一位贵妇介绍:“夫人您瞧,这是我们映卿楼特制的望春凝脂皂,采用上好的玉兰精油,晨起净面时稍稍打湿揉搓出泡,轻柔按摩,再用清水洗净,不仅能去污留香,长久使用啊,还能让肌肤滑如凝脂,莹润透亮!”
贵妇满意地点点头,扭头让丫鬟包了好几块。
婆子转过身,看到衣着尚算体面但脸色苍白的苏酥,习惯性地堆起笑脸:
“这位姑娘,您也看看?我们映卿楼的香胰子,种类多,香味正,用料实在,今日半价,可划算着呢!”
苏酥喉头干涩发紧,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死死盯着那些莹润的香皂,哑着嗓子问道:“这、这香胰子一看就造价不菲,你们全场半价……不怕亏得血本无归吗?”
她心底甚至隐隐希望听到对方说快撑不下去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抚平她内心的不安。
那婆子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与有荣焉的底气。
她微微挺直腰板,声音不大却清晰:“姑娘说笑了。这映卿楼啊,是淮王世子爷的产业。世子爷说了,新店开张,图个热闹喜庆,让京城的夫人小姐们都试试好东西,这点让利,王府还是担得起的。半价啊,是给新客的甜头,往后啊,还得靠口碑呢!”
苏酥只觉得浑身冰冷,血液都凝固了。
忽地,一只微凉的手攥住她颤抖的手腕。
“看够了?”江蕴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不出情绪,“回府。”
–
马车上,死寂弥漫。
苏酥像被抽干了力气,靠在车壁上,眼神空洞。
袖中那块她曾视若珍宝的“发明”,此刻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无地自容。
“酥酥,”江蕴礼忽然开口,听不出喜怒,“你曾说此物是你独有,世间绝无第二人知晓此方。”
他漫不经心撩开车帘,没有去看苏酥苍白的脸,“那映卿楼的香胰子,不仅有了,还做得比你的更精巧,品类更繁多,营销手更是高明。”
“你告诉礼哥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酥只顾流泪:“我、我不知道!”
她扑进江蕴礼怀里,放声大哭:“我不知道淮王世子是如何做出的……”
淮王世子,淮王世子。
对了,她怎么忘了,苏意浓嫁的就是淮王世子啊!
“定是姐姐!定是她买通我院里的人偷看了我的方子!礼哥哥,她偷我的东西!她剽窃!”
“礼哥哥,你要为我做主啊!”
江蕴礼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带着惯有的安抚,眼底却毫无波澜。
偷看?剽窃?
苏意浓一个深闺庶女,哪来的本事将粗陋的方子改良至此?又哪来的魄力和资本开起如此规模的映卿楼?
难道苏意浓真能把淮王世子这个纨绔制得服服帖帖,浪子回头?
呵,那是话本子里才有的情节。
苏酥的哭诉漏洞百出,反而让他对那位“错嫁”的庶姐,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探究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