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前一黑,喉头腥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软榻上。
他抚着左臂的伤口,神色复杂。
景和帝的目光最后落在苏意浓身上,眼中的怒火稍敛。
景和帝:“淮王世子妃苏意浓,护夫有功,临危不乱,揭露逆谋,忠勇可嘉!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京郊皇庄一座!至于淮王世子江衡芜,救妻义勇,待其伤愈,朕另有封赏!尔夫妇二人,于社稷有功,其心可勉!”
至于欺君隐瞒伤情之事,景和帝只字未提,已是最大的宽宥。
“臣妇,谢陛下隆恩!”
苏意浓深深拜下,心中那块悬了数日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尘埃,暂时落定。
与江蕴礼的交锋,也终于是她赢了一次。
*
马车驶入王府侧门,天色已是大亮。
苏意浓放轻脚步,几乎是屏着呼吸踏入内室。
浓重的药味依旧,但那股令人心头发紧的死亡气息,已然消散。
张院判趴在桌边,累得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学徒也倚在墙角,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苏意浓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在了**。
江衡芜依旧躺着,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干裂着。
但,不同了!
那层笼罩在他脸上的灰败死气,彻底消失了!
虽然依旧虚弱,但胸膛的起伏清晰可见,带着生命特有的平稳的节奏。
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清浅,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安眠。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苏意浓的鼻尖,眼眶瞬间发热。
她快步走到床边,几乎是跌坐在了绣墩上,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轮廓,确认着这失而复得的生机。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拂过他干裂的唇瓣。
那温热的、真实的触感,让她悬了数日的心,终于沉沉地、彻底地落回了实处。
就在这时,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苏意浓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手指僵在半空。
江衡芜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似乎被光线刺到,又立刻闭上,眉头微蹙。
过了片刻,才又缓缓睁开。
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显得有些茫然和迟钝。
他无意识地转动眼珠,视线有些涣散地扫过帐顶。
最终,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聚焦在了床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