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都觉得荒诞,嗤笑一声。
“大人,您怎么出这么多汗?”那领路的太监惊讶喊。
裴寻不明白,一盏宫灯提在手里,光线模糊泛着黄。偏偏这个太监就是眼尖,能瞧见他额头上的薄汗。
“无碍。”他有些恼火,“闭嘴。”
此等恩宠不是一般人能受的,在理解繁杂流程时,裴寻额角青筋狂跳。洗手、漱口、沐浴,清洗干净确保不会亵渎天威,再换上提前用香料熏透的中衣。
有一行太监面无表情监视他,满心估算,如何让陛下对裴寻更为满意。
“再检查一遍,不可有任何伤害到圣上龙体的硬物。”
“大人,接下来奴才说的话,您可得牢牢记在心里。从偏殿到陛下寝殿这一路呀,您必须俯首躬身而行,陛下隆恩,您需保持恭顺感激神情,不可直视圣颜。待陛下先上榻,您跪爬上榻蜷缩身子在床沿一角即可。在陛下睡醒前,跪在下首先叩首谢恩,声情并茂诉说内心感激之情。”
这完全不把他当个人看。
要知道,现代社会的猫猫狗狗,都没有跪着上主人家床的。
裴寻压下心头火气,发现那最是事多刻薄的王公公,这次却不见踪影。
出偏殿时,他没忍住问太监:“哪怕是金尚,也要服从这些规矩礼仪?”
太监只是笑笑,没有应答。
裴寻懂了,嘴唇微微抿直。随着门缓缓打开,在进入皇帝寝殿瞬间,他直起腰,不顾身旁宫人慌张阻拦,往里走。
踩在缎面软垫上,仿佛身处脚不着地仙境。丝罗帐缦垂挂,绿翡翠碰撞发出悦耳轻响,宫灯盏盏透出纱帘,柔和灯光似丝绸锦缎,镂空紫檀长屏环至三面。终于,裴寻见到了刚沐浴完的楚域北。
那人长发半干,坐在床头看兵书。
裴寻发现,大抵是有西羌血脉的缘故,楚域北额前碎发是微卷的。
“陛下。”裴寻轻声唤他。
“吵吵嚷嚷的,发生什么事。”楚域北皱眉,看向裴寻身后的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能让你在朕这里喧哗?”
裴寻这才发现,那太监竟然跟进来了。
那太监直接跪下,颤抖不停,“陛下。裴大人、他、他不合规矩,奴才怕被牵连责罚,跟在后面拦他……可裴大人充耳不闻,走的忒快。”
楚域北只是翻了页书,“去找王德海。”
裴寻看见那太监猛地哆嗦了下,想到这宫中严苛律法,已预见对方悲惨结局。
是自己一时鬼迷心窍,牵连他人,裴寻轻声:“陛下,确实是臣做错了。”
“又要求情?”楚域北放下书卷,眯了眯眼睛,好似随口说:“裴大人好大的面子。”
无人敢说话,唯有烛火噼啪声。
裴寻只觉得嗓子难以发出声音,是太紧张所致。他琢磨不透楚域北是当真动了火气,还是随意的一句逗弄。主动跪下那人脚边,试图解释:“臣……”
“下去吧。”楚域北姿态慵懒摆摆手,是对那犯了错的小太监说。
殿门关上瞬间,裴寻的心都跟着一颤。又陆续有宫人托住盘中大小不一瓷瓶安静等待皇帝上药。
楚域北视若无睹,身子前倾打量裴大人,倏然笑起来:“知道规矩吗?”
这一笑,裴寻觉得满殿都是清朗花香。一时间答不上来,得先清清嗓子,说:“沐浴后有人讲过规矩,可是陛下,臣习惯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