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人其乐融融,楚域北真心笑得次数,比裴寻见过的加起来都多。
裴寻全都看在眼里,一丝一毫都不曾放过。尤其是楚域北垂眸看金雯时,眼睫轻眨,露出的一抹笑意。
令人心中生刺,如鲠在喉!
裴寻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报复想法。想要让楚域北明白,弃他如敝履的后果,即使是一国之君也无法承担!
“忙活差不多了,就赶去挑水吧。”赵掌事快步走过来,没给他个正眼,语气不善:“别想着偷懒,这宫里是你干不完的活。”
“……”
裴寻不能歇息,他还得去给楚域北挑洗澡水。
……
宫中活计不知是谁安排的,只有裴寻独自一人,拎着铜桶前往宫墙外的御用水井,提水挑到热水房,数个来回,直至日头正午,他额头出了薄汗。
裴寻倒是长见识。楚域北光是洗个澡,就要用几十桶水。
后来还算走运,辗转遇到同是负责皇帝沐浴的老太监。裴寻刚放下桶,就要跟着去检查浴池香料香胰子,以及细棉布和楚域北的贴身衣物。
老太监定睛一瞧,大喊:“你不是小李子!”
偌大皇宫,肯定会有小李子的熟人。裴寻往下扯了扯幞头,镇定回答:“小李子脸上的伤流脓水,发起高热来不了,我偷偷替他。”
“流脓水。”老太监嘀咕一声,皱眉说:“八成活不了喽,可怜的孩子,爹娘还在家里等他。”
旧社会就是这样。命运的残忍,早在降生的那一刻就已注定,轻飘飘夺走条条性命,死亡反成常态。
“你可别犯错。”老太监严厉叮嘱,“别像那小李子动歪心思。王公公毫不手软,是真的会丢了性命的。”
王德海就像是楚域北身边的看门狗。
“我当然知道。”裴寻垂眸低语,“我很爱惜自己的性命。”
老太监长叹一口气,“你也别紧张。后天是陛下生辰,举国同庆,宫宴大肆举办,场面又是无尽奢华。这种好日子,往往是忌讳见血的,咱们小心谨慎些,忙完还能得到不少赏赐。”
裴寻掏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陛下生辰?”
“你不知道?宫里头筹备这么久,你怎么不知道呢?”
裴寻扯了扯嘴角,他哪里知道。
他这些日子跟在楚域北身边同吃同住,不曾听说。就连给抬洗澡水的太监都知道的事情!
他已经够可笑的了。
滚滚热水倒入宽阔池中,腾起热气,与空气金黄浮沉交错。水波与白玉池壁碰撞飞溅,新鲜兰草在水中漂浮。台阶没入清水,边缘是镶了金的,窗棂透入傍晚霞光,这一下照耀当真是金碧辉煌。
“这池子够大吧。先帝在位时所建,容纳二十个后妃都绰绰有余。”
裴寻将兰花一瓣捻起,在手指尖揉碎,他闻了闻花汁的清甜味道。
老太监教他:“陛下怕热,习惯偏低一些的水温。又不喜我们在旁边服侍,到时退至帘纱后头等命令就好。”
裴寻默默裹紧脸上的长布,颇为惋惜地啧了声。还以为自己要给楚域北添水、递棉帕、穿衣服。
楚域北居然会自己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