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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废墟（第1页）

海水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咸腥和铁锈味。陆烬托着沈辞，在翻涌的灰色海浪中艰难地游向那片黑色的礁石海岸。身后，其他人也陆续跟上，狼狈地扑腾着，呛咳着。

礁石滑腻陡峭，布满锋利的牡蛎壳和湿滑的海藻。陆烬先将沈辞推上一块相对平坦的礁石，自己再攀爬上去，转身将后面的人一个个拉上来。等所有人都气喘吁吁地瘫在冰冷的礁石上时，清点人数，又少了一个——一个重伤员没能撑过冰冷海水的冲击和艰难的攀爬，消失在浪涛中，连呼喊都没来得及发出。

只剩八个了。八个伤痕累累、筋疲力尽、从一场绝境逃入另一场未知的幸存者。

沈辞趴在冰冷的礁石上，剧烈咳嗽，吐出带着咸味的海水。怀里的玩偶和令牌都湿透了，但玩偶那只黑色纽扣眼睛，在昏暗的天光下，似乎依旧反射着幽深的光。令牌则静静贴着他的胸口，冰凉，但裂痕处那点银白光点，在接触到空气后，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这里……是海？”疤脸男坐起来，拧着湿透的、破烂的衣角，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与同样灰暗的海面在远处模糊地相接。海浪永无止境地拍打着礁石，发出单调而空洞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海腥、铁锈和……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的焦糊味。

陆烬已经站了起来，目光投向海岸线后方。越过这片崎岖的礁石区，是一片相对平缓的、黑色的沙滩。沙滩后方，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更加庞大的黑影——那座在海上看到的、城市的废墟。

距离尚远，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无数倾颓、断裂、歪斜的建筑剪影，像巨兽死后的嶙峋骨架，沉默地矗立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有些建筑极高，刺破低垂的云层；有些则低矮连绵，如同蔓延的疮疤。没有灯光，没有炊烟，只有一片死寂的、被时间（或者别的什么）彻底遗弃的荒凉。

“海上城市……或者说，曾经是。”陆烬低声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废墟。建筑的风格混杂，能看到现代摩天楼的残骸，也有类似中世纪城堡的塔楼遗迹，甚至还有一些流线型的、充满未来感的金属结构，全都破败不堪，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暗色的附着物，像是盐垢、铁锈和某种黑色苔藓的混合物。

“缝线之间，什么鬼地方都有。”疤脸男啐了一口带咸味的海水，挣扎着站起来，“现在怎么办？进去看看，还是沿着海岸线走？”

“我们需要淡水，食物，还有能避风过夜的地方。废墟里可能有，也可能有更大的危险。”陆烬看向沈辞，“你能感觉到什么吗？”

沈辞勉强坐起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他闭上眼睛，尝试调动那刚刚恢复一些的、对规则的模糊感知。很吃力，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去看东西。但他能隐约感觉到，那片废墟的方向，传来一种极其复杂的、混乱的“规则场”。

不像森林那种相对纯净、稳定的生机循环，也不像锈蚀区那种暴虐、污秽的侵蚀感。这里的规则场，是破碎的、冲突的、像无数个不同频段的信号胡乱叠加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噪音。其中，隐约能分辨出几种熟悉的“味道”：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锈蚀之证”同源的暗沉气息（锈蚀）；一点几乎消散的、类似森林大树那种纯净生机的残留；还有一种……冰冷的、机械的、带着强烈“秩序”和“禁锢”感的规则碎片，像是“系统”的手笔。

“很乱……有很多规则碎片混在一起，冲突得很厉害。”沈辞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里面可能有危险，也可能……有线索。那种‘系统’的规则碎片，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系统的规则？”疤脸男眼神一凝，“难道这里是系统控制过的副本区域？”

“有可能。但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规则都碎了。”陆烬沉吟，“进去风险大，但也许能找到关于系统、关于‘缝线之间’的更多信息，甚至……找到离开的线索。留在外面，海岸线一望无际，没有淡水，没有食物，晚上更危险。”

选择，再一次摆在面前。

“妈的，横竖都是冒险，老子宁愿死个明白！”疤脸男咬牙，“进废墟！找地方休整，再找线索！”

没人反对。在未知的绝境里，有明确目标的冒险，比漫无目的的流浪，更能给人一丝虚幻的“希望”。

他们互相搀扶着，走下礁石，踏上黑色的沙滩。沙子粗糙，混着细小的贝壳和金属碎屑。海风吹过，带来更浓的铁锈和焦糊味，也带来废墟深处隐约的、仿佛金属变形或重物坠落的空洞回响。

越靠近废墟，景象越触目惊心。

倒塌的摩天楼像被巨人折断的巨剑，斜插在堆积如山的瓦砾中，露出内部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玻璃幕墙。城堡的塔楼只剩半边，摇摇欲坠。那些未来风的金属建筑，表面布满了腐蚀的孔洞和融化的痕迹，像是经历过高温灼烧。街道被瓦砾和废弃物堵塞，锈蚀的车辆残骸、破碎的招牌、看不出原貌的机械零件，随处可见。

所有的建筑表面，都覆盖着厚厚的、暗色的附着物，走近了看，才发现那不仅仅是盐垢和锈迹，而是一种类似沥青又像凝固血浆的、粘稠的黑色物质，有些地方还在缓慢地蠕动、滴落，散发着甜腻的腐臭和焦糊味混合的诡异气息。

“这玩意儿……看着不像锈蚀，但也绝不是什么好东西。”瘦猴用一根捡来的生锈钢管，捅了捅墙上一块黑色物质，钢管尖端立刻被染黑，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出淡淡的青烟。

“腐蚀性很强，别碰。”疤脸男警告。

他们小心地避开那些黑色物质，在废墟的街道中穿行。光线更加昏暗，高大的废墟投下浓重的阴影，仿佛随时会吞噬一切。除了风声和海浪遥远的回响，废墟里一片死寂，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比在森林里更加清晰、更加……无处不在。

仿佛这座死城的每一个阴影，每一扇破碎的窗户后面，都有眼睛在看着他们。

沈辞抱着玩偶，能感觉到玩偶的纽扣眼睛，也在微微转动，似乎在“观察”着周围。而怀里的“锈蚀之证”，那点银白光点，则在进入废墟后，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明暗交替，像在与废墟中某种残留的规则，进行着微弱的“共鸣”或“对抗”。

“这边。”陆烬忽然停下脚步，指向街道左侧一条相对完好的小巷。小巷尽头，似乎有一栋低矮的、用粗糙石块垒成的建筑，门还算完整，半掩着。

“去看看。”疤脸男示意。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建筑看起来像个小仓库或者工坊，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陆烬示意其他人警戒，自己轻轻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废墟中格外刺耳。灰尘簌簌落下。

里面很黑，但空气相对干燥，没有那种甜腻的腐臭味，反而有股淡淡的、类似机油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手电光（从湿透的装备里勉强找出的、还能用的）照进去，空间不大，大约四五十平米，堆放着一些蒙尘的工具箱、货架、以及一些用防雨布盖着的、形状规则的物体。角落里，还有一个用砖石垒成的、简易的炉灶，旁边堆着些木炭。

最重要的是，靠墙放着几个锈蚀的、但看起来完好的金属桶。疤脸男上前检查，惊喜地发现其中一个桶里，还有小半桶浑浊但静止的水！虽然不知道放了多久，但在这种地方，已经是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