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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第1页）

火焰的余烬在潮湿的石板地上嗞嗞作响，最后几缕青烟扭曲着升入黑暗。仓库里弥漫着焦臭、血腥和浓重烟尘的混合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小的刀片。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

沈辞在昏迷大约半小时后，自己苏醒过来。他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头痛欲裂，像有人用凿子在他颅骨内侧敲打。怀里玩偶冰冷的触感和胸口令牌微微的震动，是黑暗中唯一真实的感知坐标。

“水……”他嘶哑地挤出声音。

陆烬一直守在他旁边，立刻将水壶凑到他嘴边。清水润过干裂的嘴唇和喉咙，带来一丝活着的实感。沈辞小口喝了几口，然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陆烬按住他肩膀，“你精神力透支了，需要休息。”

“外面……那些东西……”沈辞看向门口方向，破损的铁门被杂物和重物勉强抵住，但门缝外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暂时消停了。”陆烬简短地说，但眼神里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他刚才检查了沈辞的情况，除了精神力枯竭，身体倒没有新伤。玩偶表面的裂纹更多了，那只黑色纽扣眼睛的边缘甚至有些剥落，但依旧顽强地吸附在眼眶位置。

疤脸男和其他人正在处理伤员和整理所剩无几的物资。瘦猴肩头的腐蚀伤用找到的消炎粉和干净布条简单包扎了，疼得他龇牙咧嘴。另一个幸存者在刚才的混乱中被“锈渣”的碎片划伤了腿，伤口不深，但也需要处理。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疤脸男走过来，压低声音对陆烬说，脸色在炉火残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沉，“刚才动静太大，火烧得那么旺，整个废墟只要还有眼睛的东西都能看见。这里已经暴露了，不能再待。”

陆烬点头。他看向沈辞：“能走吗？”

沈辞咬牙，撑着陆烬的手臂站起来。双腿发软，但勉强能站稳。“能。”

“收拾东西，准备转移。”陆烬对所有人说，“动作轻，动作快。”

他们没什么可收拾的。水壶灌满剩余的净水（混合了仓库桶里的存水），带上那点可怜的消炎粉和剩下的食物（几块发硬的肉干和野果），武器不离手。炉火被彻底熄灭，用沙土掩埋。

临行前，陆烬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锈渣”的残骸，尤其是那块已经碎裂的金属片。刚才涌入意识的信息碎片——实验体037，规则融合失败，清除程序——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心头。

这座城市废墟，果然不仅仅是自然的“碎片”。

“走这边。”疤脸男指向仓库另一侧，那里有一个被货架半掩的、不起眼的铁栅栏通风口，栅栏已经锈蚀脱落大半，后面是黑黢黢的通道。“我刚才检查过，通道很窄，但似乎通向建筑深处，说不定有别的路。”

陆烬率先走过去，用手电（电量已经不多）照了照。通道是向下倾斜的，很陡，内壁是粗糙的水泥，布满灰尘和蛛网，但似乎没有那些蠕动的黑色物质。空气不流通，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淡淡的……金属和化学试剂混合的、若有若无的气息。

“我先下，沈辞跟上，其他人依次。疤脸，你断后。”陆烬做出安排，然后矮身，钻进了通风口。

通道比看起来更狭窄，需要侧着身子才能勉强通过。向下滑行了大约十几米，坡度变缓，前方隐约出现了岔路。陆烬停下，用手电照了照。两条岔路，一条继续向下，更加幽深；另一条则平缓一些，延伸向左侧黑暗。

“走哪边？”后面传来沈辞压低的声音。

陆烬闭上眼睛，凝神感知。契约链接提升到70%后，他对环境的模糊感应更清晰了一些。他能感觉到，向下那条路，传来的是一种更加“沉重”、“淤塞”的规则气息，像一潭死水。而左侧平缓的路，规则的流动虽然微弱混乱，但隐约指向某个……相对“有序”的方向。

而且，怀里的“锈蚀之证”，在靠近左侧通道时，那点银白光点，会微微闪烁一下。

“左边。”陆烬做出决定，率先转向左侧通道。

通道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像这座废墟建筑内部错综复杂的肠道。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标记：褪色的箭头、看不懂的缩写、甚至还有一些警示符号（骷髅头、高压电标志）。有些地方，墙壁的材料从粗糙的水泥变成了光滑的、带有金属质感的板材，虽然同样布满灰尘和锈迹。

空气里的那股金属和化学试剂的气味，渐渐浓了起来。还混合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不像普通建筑。”跟在陆烬身后的沈辞低声说，他也在努力调动残存的感知。玩偶紧贴着他的胸口，那枚黑色纽扣似乎也在“观察”着周围，传递来一种越来越清晰的、混合着警惕和……某种“熟悉”感的模糊情绪。

熟悉？玩偶对这里有熟悉感？是因为这里残留的规则，和林小梅（少女）所在的锈蚀城堡有相似之处？还是因为……“白塔”？

通道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木门，也不是铁门，而是一扇厚重的、密封性很好的金属气密门。门把手和转盘已经锈死，门框边缘有被暴力撬开过、又勉强合拢的痕迹。门的上方，有一个模糊的标识牌，上面用已经褪色剥落的油漆写着：

【第三试验区-低危样本储存间】

【未经许可禁止入内】

试验区！低危样本储存间！

陆烬和沈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他们可能，找到了“白塔”早期实验设施的入口。

疤脸男和其他人也跟了上来，看到门上的字，脸色都变了。

“他娘的……真找到老鼠窝了？”疤脸男啐了一口，握紧了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