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时,沈辞闻到了血腥味。
不是副本里那种陈旧腐败的血腥,是新鲜的、滚烫的、还带着体温的铁锈味。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掌心撑着冰冷的地面,指缝间粘稠温热。
他面前躺着一具尸体。
一个穿着皮甲的男人,三十岁左右,胸口被开了个大洞,血正汩汩往外冒。眼睛圆睁,死不瞑目。尸体手里还握着一把短弩,弩箭已经上弦,但没射出去。
沈辞僵住,大脑一片空白。他杀了人?
不,没有记忆。上一秒还在崩塌的病院里,下一秒就出现在这里——众生集市的某个小巷角落,手里握着的电击棍顶端沾着血,棍身还缠绕着微弱的蓝色电弧。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耸的、看不出材质的暗色墙壁,地面是粗糙的石板。头顶是集市那永恒变幻的数据穹顶,但光线被两侧建筑遮挡,巷子里很暗。远处传来集市的嘈杂声,但这里异常安静。
“沈辞!”
陆烬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沈辞抬头,看见陆烬正快步冲过来,短刀在手,刀尖滴血。他左臂有一道新鲜的划伤,不深,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陆烬身后,侯三、中年男人、红发女人、少女也都陆续出现,个个带伤,神色惊惶。
“怎么回事?”沈辞哑声问,撑着电击棍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传送被干扰了。”陆烬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神冰冷,“有人伏击。我们一出现,就被攻击。你那边也遇到了?”
沈辞点头,看着地上的尸体。“我……不记得了。睁眼就这样。”
“应该是强制传送时的短暂失神,身体本能反击。”陆烬蹲下检查尸体,从尸体腰间摸出一个皮夹,里面有几张积分卡,一些杂物,还有一张金属铭牌。铭牌上刻着一个图案:一只眼睛,被三道锁链缠绕。
“锁眼会。”陆烬声音沉下去,“集市三大势力之一。专门猎杀有潜力的新人玩家,掠夺天赋和道具。”
“猎杀……玩家?”中年男人声音发抖,“在集市里?系统不管吗?”
“系统只禁止在安全区杀人,但这条巷子……”陆烬看向巷子两端,“不是官方划定的安全区。集市很大,有很多灰色地带。锁眼会专门在这种地方设伏,干扰传送坐标,把刚出副本、还没缓过来的玩家拉过来围杀。”
红发女人脸色难看:“所以我们一出来就被盯上了?因为他们知道我们连续两个本评价高?”
“不止。”少女轻声说,抱着失去一只眼睛的兔子玩偶,“他们可能……是冲着‘共生契约’来的。”
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和同伴手腕上的银色纹路。在昏暗巷子里,纹路散发着柔和的微光,比在副本里更明显。
“这种契约太稀有,太显眼。”侯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锁眼会那帮杂碎,最喜欢收集稀有天赋和绑定道具。他们肯定收到消息了。”
“先离开这里。”陆烬起身,将铭牌和积分卡收起,“锁眼会出动很少单人,肯定还有同伙在附近。找人多的地方,去交易区,那里是官方安全区。”
他们迅速离开小巷,混入集市主干道的人流。周围人来人往,没人多看他们一眼——在集市里,带伤、狼狈、甚至抬着尸体的人都常见,只要不在安全区闹事,就没人管。
沈辞跟在陆烬身边,心脏还在狂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电击棍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他杀了人。虽然是被迫反击,虽然可能只是传送失神状态下的本能,但一条命确实在他手里没了。
手腕上的契约纹路微微发烫,同步率从25%跳到了28%。是因为共同经历了生死危机?还是因为……他感受到了陆烬那边传来的,冰冷的杀意和警惕?
“别多想。”陆烬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沈辞能听见,“在这里,不是杀人,就是被杀。你不动手,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你。”
沈辞沉默。他知道陆烬说得对。在无限游戏里,天真和犹豫只会害死自己和同伴。但他修复文物十几年,手上沾过血污、锈迹、胶水,却从没沾过人命。那种感觉不一样。粘稠,冰冷,像甩不掉的诅咒。
“我会适应。”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坚定。
陆烬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们穿过人群,来到交易区。这里是集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街道宽阔,两侧是固定的店铺和摊位,商品琳琅满目,从武器装备到情报药剂一应俱全。头顶的光线明亮柔和,街道上每隔一段就有身穿统一灰色制服、面无表情的“集市守卫”巡逻。这里是绝对的安全区,禁止任何形式的斗殴和抢夺。
陆烬找了家不起眼的旅馆,用刚缴获的积分开了两间相邻的房间。旅馆很简陋,但干净,有独立的卫生间和简单的家具。最重要的是,门锁结实,窗户有栏杆。
六人挤进一间房,锁好门。红发女人体力不支,瘫坐在椅子上。中年男人忙着用剩下的急救药品处理大家的皮外伤。侯三凑到窗边,警惕地看着外面街道。
陆烬拿出从尸体身上搜到的积分卡,一共三张,总额大概有八千积分。“锁眼会的人,身家不薄。分了吧,每人一千三,剩下的买补给。”
没人反对。在无限游戏里,战利品分配是默认的规矩。沈辞接过积分卡,卡片冰凉,但他觉得烫手。
“接下来怎么办?”中年男人处理好伤口,脸色依旧苍白,“锁眼会盯上我们了,会不会还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