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有妈妈一个亲人,妈妈病了,所有压力都压力在他身上,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亲戚借遍了,能卖的都卖了,可钱还是像扔进无底洞,连个响都听不见。
真的走投无路了。
后来,他听同病房一个护工闲聊,说医院生殖中心那边,捐精能给一笔“营养补助”,对身体要求高,但只要合格,给的钱比卖血多。
他偷偷去问了。
流程、检查、签字。
然后就是那个冰冷的、充满仪器和奇怪气味的房间。
他记得那个护士戴着口罩,眼神没什么温度,公事公办地递给他容器和一本杂志。
“进去吧。完事了放窗口。”
他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手心里全是汗。
那一刻,没什么尊严可言。
只有走投无路的少年,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去换母亲多活几天的渺茫希望。
可惜。
后来他还是没能留住妈妈。
那几次“营养补助”换来的钱,最终也没能填上那个巨大的窟窿。
“高先生?您还在听吗?”
医院那边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嗯。在听。”
“如果您同意参与进一步配型,需要您尽快来医院抽血做高分辨检测。如果最终配型成功,并且您自愿捐献,患者家属方表示愿意支付一笔重金作为感谢,具体数额可以面谈。当然,这完全基于您自愿的原则。”
重金。
高扬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苦。
他现在确实需要钱,网贷分期明天要还两万。
陈兵断了他的生计,摆明了要把他往死里逼。
这通电话,像一根抛下来的蜘蛛丝。
不知道结实不结实,但眼下,他好像也没别的能抓了。
“高先生?”
“对方……是什么人?”高扬问。
“抱歉,供受双方信息是双盲的,在您同意捐献并且配型成功之前,我们不能透露患者信息。我们只能告知,患者病情危急,时间很紧张。您的决定,可能关系到一条人命。”
一条人命。
高扬抬头,看了看天。
他想起妈妈最后的日子,躺在病床上,眼睛望着窗外,轻声说:“扬扬,妈拖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