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雾浔宫重工礼服的黎暮云悄无声息出现在这个孤独的小孩身旁。
陆昔昭知道这个大哥哥,他已经来看过自己两年了,但陆昔昭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大哥哥说自己叫黎暮云,可是小小的陆昔昭查遍了尘世的身份证明系统,发现黎暮云这个名字甚至都不存在于系统中。
在碎月下会突然出现的大哥哥,在尘世是个不存在的人。
小小的陆昔昭今夜是真有点委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软弱,看到这位他怀疑是自己为了缓解孤独而幻想出来欺骗自己的脑海朋友大哥哥再次出现,竟然有点想哭。
陆昔昭不想哭出来,那样很丢脸的,大家都这么说。于是小小的陆昔昭对碎月下的大哥哥说:
“如果你是真实存在的话,下次来见我可不可以给我带块属于自己的蛋糕呢?我听说人难过的时候吃点很甜很甜的东西,就会不那么伤心了,所以我想要一块很甜很甜的蛋糕。”
当年的黎暮云看着这个他用来养护陆昔昭灵魂的小小躯壳快要哭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揪心,就真的回了一趟雾浔宫,问内务官们尘世最甜的蛋糕是哪种?他要怎么才能买到?
内务官们帮助当年的黎暮云买了地球另一端的三奶蛋糕。
小小的陆昔昭看到黎暮云在他面前消失,还以为是自己给自己造的幻觉朋友因为没法完成自己的命令而消散了。
陆昔昭已经没那么想哭了,他再次看向自己手里洒了一层碎月辉光的课本。
课本上的月光突然被一道影子蒙住了。
小小的陆昔昭抬起头,发现碎月下的大哥哥在20分钟内赶了回来,给他带了一块装在木匣子里,他叫不出来名字的蛋糕。
黎暮云陪着小小的陆昔昭吃完了这块蛋糕,他今年对陆昔昭的探视就到这里结束了,他就要走了,继续等待完整的陆昔昭回到他的身边。
小小的陆昔昭最终还是没能得到神秘的大哥哥的联系方式,他垂头丧气地问黎暮云:“明年,你还会来看我吗?”
当年的黎暮云点点头,不过他记住了一件事,往后的每一年,他都会记得给陆昔昭带上一块蛋糕。
现在的陆昔昭抬起头,望向头顶的星空,上弦月已经落了,今夜他看不到像记忆中那么圆满,那么亮的碎月了。不过他还是想停车下来看看,于是就把跑车停在路边,带着还是像那时一样沉默的黎暮云,下车观星。
北落师门是秋季南夜空里,银河中最亮的一颗。
陆昔昭指着北落师门问他认识这颗星吗?黎暮云点点头,陆昔昭突然想到了好玩儿的问题:“在我们尘世的记载里,月都是建造在月海里面的,月海一共有22个,是建在哪个里面啊?”
月海就是月面上的低洼平原,它们中的大部分都被凡人起了浪漫的名字。
黎暮云知道陆昔昭问的是什么:“风暴洋、梦湖、雨海和静海都有月都曾经的实验室,我用的那具躯壳现在停机在云海。”
陆昔昭望向星空凭空想象了一下曾经的月都,觉得既冰冷,又静美,他其实活了两辈子,都还没到月都上去看过呢。黎暮云在月都之上住了1200年,那一定,很孤独吧。
陆昔昭又再一次想到了这个词,孤独。
他一直对养父母和陆恣很好很好,可是却没能免于让自己感到孤独。
陆昔昭这次是真有点委屈了,黎暮云看到他突然垂头丧气地低头,有水雾在眼角聚拢,又被他憋了回去,那个倔强又叛逆的自己,又找上了如今的,有了两辈子记忆的陆昔昭。
黎暮云不知道他这是突然怎么了,本能地开口关心:“你怎么又突然这么难过?”
陆昔昭接着硬撑:“我没事,就是突然觉得有一点,就一点点孤独。”
黎暮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就学着凡人的方式,伸出手给了陆昔昭一个拥抱。陆昔昭把脸埋进黎暮云的肩窝里,深深吸气,偷偷把不受控的眼泪擦在了他给黎暮云订的绅装外套上。
陆昔昭已经感觉好很多了,他有什么好委屈的呢?他陆然曾经当了一辈子的骗子,没有被曾经的月都正统抓起来挫骨扬灰,现在还能有帝权级的权柄,感到孤独了,还能把脸埋进一位月都正统神的肩窝。
陆昔昭埋在黎暮云肩窝,胸腔起伏着笑起来:“我突然想起我读十二中的那会儿,最孤独最压抑的时候还给当年来看我的你写过骚扰情书,你还直接拒绝我了,我当时可难过了!谁能想到你我背后有这种故事?”
陆昔昭已经好很多了,黎暮云却突然觉得有一点不安,他不喜欢那种对陆昔昭感到亏欠的感觉——他让陆昔昭感到孤独了吗?
黎暮云自己其实害怕孤独,于是也害怕陆昔昭感到孤独。他想起祸心曾经在月都之上讲过,凡人如果在悲伤中听到别人比自己更悲伤的故事,会被逗得笑出来,是一种很有趣的心态,涉及到了凡人的复杂心理逻辑。
黎暮云还真有这样的故事,他把开始在自己的颈窝乱蹭的陆昔昭拉开,决定给他讲自己曾经还只是一位帝权,还没有被月都正统定义为神时候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