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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然（第2页）

陆然和黎暮云的第一次相遇，其实源于陆然费尽心机的算计。

陆然早就知道月都正统会有一位神祇，负责一年一度，在尘世能见到月亮最圆满的一天，负责接引尘世中被判定有资格引渡到月都的能力者，登月，升天，怎么叫都好，反正黎暮云就是当年负责在月下流辉时接引凡人的那位神。

黎暮云，或者说黎，在当时有能力获得引渡权的凡人中很有名，能去月都的引渡口，觐见到他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荣耀了。

而且黎是唯一一位表现出可以交流倾向的月都正统神祇，他会驱散满月夜当天的云气，免得渡口下雨，看不清满月的月色。他还会去渡口附近凡人的集市摊，给自己购置一年份，在月都上看的凡人小说。

据说有很多人得到过黎出手的，价值远超他购置书籍的珍宝。

陆然就通过这个传闻盯上了黎。

陆然费尽心机，将他和黎的初遇伪装成一次彻头彻尾的偶遇。陆然从来没有给黎说过自己叫陆然，在黎那里，他一直是陆昔昭。陆昔昭给黎介绍尘世的小说，赠送自己特别喜欢的那些，聊尘世这些文人有趣的传闻，黎也就听他说。

但陆昔昭和黎的关系也就止步于此了，在一年一度的月最圆满的那天，聊小说，聊文人，然后就此别过。

陆然和黎之间，隔着尘世到月都的距离。

但仅仅是能和黎建立平等的对话，已经足够陆然达成他的目的了。尘世的人们觉得，陆然能和黎建立对话，一定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凡人能力者，就这样，陆然通过利用他和黎的友谊踏上了他改变尘世的征程。

这样的日子一年一度，过了十年，黎突然发现，小说中的主角们总是有姓和名的，祂是神祇，祂就叫黎。可是黎想和陆昔昭建立平等的对话，似乎需要一个比较平凡的名字。

陆然而立之年，给黎以祂的真名为姓，分割昏晓为暮，支配大气为云，黎暮云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黎暮云有一个这样的名字的时候，陆然已经三十出头了。

然后呢？然后没什么特别的，黎暮云一年一年下来，给陆然还祂去年看完的小说，聊祂看完的阅读体验，然后借走新的，其它？没有任何关系。

可能还有点单相思吧，陆然确实很喜欢黎暮云，谁会不喜欢一位能和自己平等交流的神祇呢？黎暮云是陆然在尘世的纷争，尘世的苦难中，唯一不变的信标。

陆然在黎暮云不知道的角落，教化和领导凡人，有了自己的学生，有了追随和崇拜自己的人，可他们的关系，一直只是一年一度相会的书友。

陆然一年一年，慢慢变老了。

陆然甚至还会通过他和黎暮云的友谊，窥探月都正统对尘世的态度，推演月都的生活。陆然是个骗子，他骗了尘世自己是能力者，也利用了他和黎暮云的友谊。

在陆然生命的最后一年，这时他已经七十九岁了，即将到达杖朝之年。他的感性慢慢磨损，理性逐渐圆融，他就要老死了。那时的陆然，在自己的推演博弈里看到了月都正统的无动于衷，他已经很老了，就要死了，他想，或许可以做点什么，让月都正统能真正看见一次尘世。

于是陆然打造了一枚记忆外置插栓，里面是被修改过的月都大气维持术式，还有一首他录得磕磕绊绊的木吉他曲。

陆然将这枚插栓和他最后选好的小说一起，送给了黎暮云。

记忆外置插栓是陆然生命后期和他的学生们一起研制的东西，它改变了一些施术方法，让天赋不足以在意识中构建施术模型的能力者，也能通过外力施术。

他希望负责维持月都正统大气的神祇，用上这枚插栓，改变月都大气的构成，让月都正统，勉勉强强能看到凡人的创造和力量。

在陆然老死前的推演中，这枚插栓什么也改变不了，最多也只能让月都正统意识到，尘世的凡人，也是有星火般的力量的。

陆然就在送出这枚插栓给黎暮云后老死了。

可等陆昔昭勘破胎中之谜，找回了陆然的记忆，他发现，后面的事情和陆然推演中的完全不同，陆然死后，黎暮云击碎了月都，开门战争开始了。

这就是为什么陆昔昭现在想不通黎暮云为何对他偏爱至此，没道理的，他前世和黎暮云最后的关系，是一次算计和背叛。

黎暮云在前世从来没有过爱上陆然的任何迹象，如果有，他会眼见着陆然老死，依然无动于衷吗？

说黎因为有了黎暮云这个名字对陆然抱有好感就更可笑了，黎暮云又不是什么有印随效应的小鸟，会爱上给他起名字的凡人。

所以问题还是悬置在那里，陆昔昭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开门战争的引火线，想不通黎暮云如今为什么偏爱他至此，更想不通他本来抱着必死的，背叛黎暮云的负罪感发动的那次叛逆，为什么现在还有资格获得第二次生命，躺在黎暮云的大腿上，看自己前世的令牌。

今生的陆然，或者说陆昔昭，肯定自己漏掉了关键的信息，以至于无法推演开门战争的始发点这种小概率事件。

陆昔昭现在就叫陆昔昭，因为他今生在婴儿时期被黎暮云交给执政官，寄养给一对凡人夫妇的时候，黎暮云只知道他叫陆昔昭。

陆然前世只给黎暮云介绍过陆昔昭这个名字，黎暮云就只认陆昔昭，其它的，他不在乎。

曾经欺天换日，现在躺在一位神祇的大腿上盯着一块独山玉令牌装隔壁班嘉豪的陆昔昭叹了口气，他还是没能理清他和黎暮云之间的因果，索性还是不想了，缺乏关键信息的推理再多想也没用。

陆昔昭转换心情，决定小长假回陆家，惊吓一下养父母和自己名义上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