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原走过来看了看他沾着黑泥的手和脸上沾上的脏东西,忍不住笑了。
星河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礼貌地叫了一声“荆部长”。
荆原对他笑了笑,看着他也不说话,星河被看的不太自在,于是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
荆原好几次嘴张张合合,也不知道到底想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擦掉了星河脸上的污渍。
两人都是一愣。
荆原看着有些尴尬,他缩回手,咳嗽了几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这、我是我的名片,你要是这里待不惯的话,可以给我打个电话,我缺个小助理。”他说完就走了。
荆原自己也搞不懂为何会如此在意这个孩子,可能是好奇吧,毕竟像他这样心思澄澈的人在目前可是不可多得了。
他的思绪纷乱,摇摇头,回去了。
星河手是脏的,没有立即去拿那张名片。若是放在几天前,他肯定立刻同意了,可是现在,他还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问凡一。
他把感觉到的一团熟悉的物质从桶里捞出,是他那天自我防御淌到地上的。
他长舒一口气,接着手心里的那一块黑色物质开始融化,从他的指尖钻进去,消失不见。
他终于感觉到了能量的流动。
但量还是太少了。
他一边干着活一边考虑找机会混进一号大楼偷走自己行星的事,有人走进来给他送饭。
今天倒不是查理,是一个眼熟的士兵,那士兵见他跟见怪物似的,一看见他就把饭盒丢下逃走了。
星河回忆了半天,想起来这人是他初临地球时那个……目击证人。
星河没什么表情地打开饭盒,忽的想到了楼上的凡一,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他送饭。他把饭盒盖上,出门跨上石梯回到自己的休息室。
凡一还在睡觉,星河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应该是退烧了。
他把饭盒放在床头,回到自己的石头棚。
他在进门前停下了脚步。
矿场上有人被打了。
好像是一个女人,看样子是昨天被拖走的那个,她跪在地上身体颤抖,面前的一位士兵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但可以看见他的鞭子十分用力地抽打在女人身上。
女人的黑色衣服肉眼可见地一点点变湿,粘在身上。
星河实在无法理解人类——他们为何总是要伤害自己的同类?周围的人都抱着看戏的心态,神情冷漠而麻木,更多的人还在忙着手头上的活计,只有在惨叫声响起后抬一下眉毛,可是连他这颗小行星都看不下去这样的场景了。
星河想了想,他上午吸收了一点能量,现在应该还可以使用。
他不太会远程攻击,闭上眼睛,静息凝神地伸出手,他想应该没人会在意角落里这个石头棚里他的小小举动。
“啊——”这个士兵突然惨叫一声,拼命挣扎,他腰带上的劣质金属配件融化了,超高温的液体灼烧着他的皮肤。
他的同伴在听到他的叫声后赶过来帮他当众拽下了裤子,又有几个人帮忙将他抬进了旁边的士兵专用紧急救助站。矿场上很快恢复了平静,除了那个跪地不起的女人,其他人都散开了,还在休息时间,甚至没有人去管管地上的女人。
星河走到女人旁边,他想救她。
他是受不了生命消逝的,哪怕是那些他看着都不像是好人的人。
他在宇宙中,看着一颗摇摇欲坠的小陨石都会有想帮助的冲动,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呢。
星河想起凡一说的话,还是不能理解,他认为每个人都有权利活着。
他到地球后最后悔的事就是杀死了那个对他动手动脚的人类,他也没有资格随意剥夺他的生命,可当时的他也没有想到人类原来这么脆弱,连他喜欢接触物质温度的十分之一都不能承受。
他小心地将女人的胳膊架在自己身上,他现在太过虚弱,怕是很快就会吃不消。
但他还是坚持将女人带回休息室。
矿场里所有人或多或少都会看他几眼,有些是看戏,有些是嗤笑,有些人的表情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