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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第1页）

“第一次的时候，我还不到五岁。”教授的声音变得很轻，“我出身在军人家庭，我父亲有战功，所以我家没有被波及。但我的邻居——他叫阿远，比我大一岁。他父亲在战争中失去了一条腿，清理名单出来那天，他父亲在上面。”

“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教授低下头，“阿远跟着他父亲一起走了，他才六岁，但系统判定他是‘无劳动能力的依附者’——所以他也上了名单。”

星河没有说话。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教授的声音越来越低，“标准越来越严格，名单越来越长。第一次清理了三百多万人，第三次就只剩下两百万了——不是人变少了，是标准变严了。一个人可能只是因为生了一场病、丢了一份工作，就出现在名单上。”

他抬起头，看着星河。

“你知道吗？现在的瓦德尔人口，只有2125年的一半。”

星河愣住了。

“一半？”

“一半。”教授点头，“五次清理，加上战争、疾病、饥饿——四十年间，瓦德尔的人口减少了一半以上，而哈瑞斯——只会更多。”

“没有人反抗吗？”星河问。

教授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屏幕上翻找了一会儿，调出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站在高台上，高举着拳头，他的身后是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这是2130年，第二次清理计划执行前夕。”教授说，“这个男人叫沈渡，他本来是一号大楼的中层研究员，清理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但他站出来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今天我们可以因为‘资源不足’丢掉了我们所有的文明和人权，杀掉那些‘没用的人’，那明天，当我们发现资源还是不够的时候——谁会是下一个‘没用的人’？”

教授的声音很平静，但星河听出了其中压抑的情绪。

“他的话说到了很多人心里，当时有将近十万人跟着他走上了街头，他们要求废除清理计划，要求建立新的资源分配制度。”

“然后呢？”

“然后——”教授闭上眼睛，“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边管部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了镇压，沈渡被判处‘煽动叛乱罪’，在刑台上站了三天三夜，最后——”

他没有说下去。

“从那以后，”教授的声音变得很低，“再没有人敢站出来。”

星河沉默了很久。

“那现在的反抗组织呢？”他终于问，“他们不怕吗？”

教授看着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

“怕。”他说，“但他们更怕——什么都不做。”

屏幕上，地球沙漠化的动态图还在播放。

绿色的森林一片片变成黄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大地。

“太阳消失之前，地球每年大约失去十二万平方公里的森林。”教授说，声音恢复了平静，“相当于每秒钟消失一个足球场。人们砍树，不是因为贪婪——是因为需要柴火取暖，需要土地种粮。那时候他们不知道，没有树，泥土就留不住，没有泥土，什么都种不了。”

画面加速了。绿色消退的速度越来越快，黄色蔓延的范围越来越广。

“太阳消失之后，情况恶化了至少十倍。”教授说，“没有人再关心环境保护，人们只关心——今天能不能活过去。”

他看着屏幕上那片正在被吞噬的绿色，声音变得很轻。

“你看，多美啊。”

星河也看着屏幕。

那片森林，那些绿色，像是一个已经破碎的幻想，也像是一个醒不过来的梦。

“太阳还会回来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