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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第2页)

然后一只手从黑暗里伸了出来。

很白,很瘦,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那只手在铜灯的光线里停了一瞬,然后整个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殷无邪。

他穿着一件暗纹黑袍——不是梦里的那件,是另一件,领口和袖口没有绣纹,干干净净的,只在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革带,带扣是银的,没有多余装饰。他的头发还是散着的,但比平时更乱一些,像是匆忙间没有来得及梳理。

沈渡松开伞柄,瞪着殷无邪,觉得自己被吓出来的心跳起码少活了三天。

“你怎么在这?”沈渡问。

“跟着你来的。”殷无邪说,语气平淡。他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铜灯,又看了一眼沈渡布包里鼓出来的那本簿册,目光停了一瞬。“你看到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渡点了点头。“顾长明写的。你让他帮你把沈渡舟的魂魄聚起来,注入新胎,让他转世。”

殷无邪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黑袍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更加深沉,像一堵沉默的墙。沈渡等着他说话,等了很久,等到铜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殷无邪才开口。

“你觉得我很自私。”殷无邪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清楚。

沈渡想了想,说:“你只是不想让他死。”

“他已经死了。”殷无邪说,“我把他从幽冥拉回来,放在一个新的人身体里。那个人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记忆,自己的人生。他不是沈渡舟了。”

沈渡看着殷无邪的脸。那张妖异的、不像真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沈渡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指节发白。

“你知道他不是沈渡舟,”沈渡说,“但你还是在等他。”

殷无邪的目光从沈渡脸上移开,落在铜灯上,落在那跳动的火苗上。他看了很久。

“我在等他想起来。”殷无邪说,“不是因为他想起来之后会变成沈渡舟。是因为他想起那些事之后,可以选择要不要继续恨我。”

沈渡愣住了。“恨你?”

殷无邪没有解释。他转过身,走向那个门洞,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用余光看了沈渡一眼。“那本簿册最后一页,你翻完了吗?”

沈渡翻开簿册,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得很小,挤在页面的最下方,像是顾长明在写完所有话之后,又想起了什么,匆匆添上去的:

“殷无邪以五百年修为聚师之残魂,又以五百年修为注于新胎。千年修为,一朝散尽。师,此人待师之心,弟子不及。”

沈渡把这一行字看了三遍。

千年修为。不是五百年,是千年。殷无邪说“五百年”的时候,少说了一半。

他抬起头,殷无邪已经不在门口了。沈渡追出门洞,外面是一条窄窄的甬道,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举起铜灯,往前照了几步,甬道尽头是一面墙,墙上有一个铁环,跟下来时用的那种一样。

他拉了拉铁环,铁环动了,头顶传来石板移动的声音。一束光从上面漏下来,是月光。

沈渡把铜灯留在密室里,背着布包,抓着铁环,一步一步地爬了上去。爬出洞口的时候,他趴在草地上喘了几口气,然后翻身坐起来,看着头顶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院子像铺了一层霜。殷无邪不在院子里。沈渡转头看了一圈,只在正堂的台阶上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枝白梅。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沈渡走过去,把白梅捡起来,拿在手里。花枝上绑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两个字:

“别恨我。”

沈渡看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不是想哭,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把白梅插在布包上,把纸条折好,塞进荷包里。然后他翻过围墙,穿过崇仁坊的暗巷,翻过坊墙,走在朱雀大街上。夜深了,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的更夫提着灯笼,慢悠悠地走过,嘴里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音拖得老长,像一首没唱完的挽歌。

沈渡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背着鼓鼓囊囊的布包,布包上插着一枝白梅。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在深夜赶路的、孤独的旅人。

他忽然想起殷无邪说的那句话:“我在等他想起来。不是因为他想起来之后会变成沈渡舟。是因为他想起那些事之后,可以选择要不要继续恨我。”

沈渡停下来,站在朱雀大街的正中间,抬头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冷冷的、不会说话的眼睛。

“我不会恨你。”他对着月亮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但那个心跳声,又近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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