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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头(第3页)

“你还会来吗?”殷无邪问。他低着头看沈渡,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沈渡的影子,小小的,模糊的。

沈渡仰着脸看他。这个角度,殷无邪的脸看起来跟刚才不一样了——下颌的线条更锋利了,从下往上看,那张妖异的脸带着一种压迫性的美感,像一座高耸的山峰,你知道它好看,但你站在山脚下,只觉得它大得让人喘不过气。

“会,”沈渡说,“每天来。”

殷无邪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刚才那种微微一动,是真正的、明确的弯了一下,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放在那张妖异的、好看得不真实的脸上,像一把刀上开出了一朵花。

“每天不用,”殷无邪说,“隔几天来一次就行。我反正也跑不了。”

沈渡转身走出凉亭,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殷无邪还站在凉亭里,白衣裳,长发未束,手里拿着那把旧伞——不是沈渡的那把,是另一把,深青色的,伞面上画着一枝白梅,被雨水洗得有些模糊了。他把伞撑开,高高地举过沈渡的头顶,伞面在他头顶撑出一片深青色的天空。

“下雨了。”殷无邪说。

沈渡抬头看天,阴云密布,但没有雨。他再看殷无邪,殷无邪比他高出许多,撑伞的时候手臂自然伸展,伞面稳稳地罩在他头顶,像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屋顶。沈渡忽然觉得,这个人如果走在街上,大概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不是因为他好看,而是因为他太高了,高到你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他。

“你的伞上画的是白梅?”沈渡问。

“嗯。白梅。”

“为什么是白梅?”

殷无邪想了想,说:“因为你喜欢。”

沈渡没有再问了。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出柳树林子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凉亭还在,伞还在,白梅还在,但撑伞的人已经不见了。就像昨晚一样,消失了,像一滴水融进了空气里。沈渡把手伸进衣领,摸着那两枚铜钱。一枚刻着“渡”,一枚刻着“殷”。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感受着它们被体温捂热的温度。

回家的路上,他买了一碗馄饨。不是自己吃,是打包带走的。老刘头问他怎么又买,他说“给一个朋友带的”。老刘头说“你什么时候有朋友了”,沈渡想了想,说“今天刚有的”。老刘头又问“那朋友长啥样”,沈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描述不出来——他只知道那个人很高,很好看,好看到你搜肠刮肚也找不到词来形容。

沈渡回到家,把馄饨放在桌上,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来。钟馗跳上桌子,闻了闻馄饨,打了个喷嚏,跳下去了。

沈渡坐在桌前,看着那碗馄饨慢慢变凉,汤面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油膜。他知道殷无邪不会来了——至少今天不会。殷无邪说“隔几天来一次就行”,他不是在客气,他是在说真的。

沈渡把凉了的馄饨热了热,自己吃了。吃完之后,他拿出那支尺八,洗干净,凑到唇边,吹了一个音。

尺八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像风穿过竹林,又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叹息。那个音在屋子里回荡了很久才消散,消散之后,屋子里比以前安静了,安静到沈渡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有力而规律,像一个活人该有的心跳。

但在心跳的间隙里,在那些最安静、最黑暗的缝隙里,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很慢,很轻,一盏茶才跳一下,像一只冬眠的龟,又像一个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人,在梦中无意识地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迹象。

殷无邪的心跳。

沈渡闭上眼睛,把尺八放在膝上,听着那个缓慢的、几乎不存在的心跳声,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黑暗。

黑暗里没有梦,只有一条河。河水是黑色的,河面上漂着很多灯。他站在河边,手里提着一盏灯,灯里的火苗很小,风一吹就晃,但始终没有灭。

河的对岸站着一个人,白衣裳,长发未束,很高,看不清脸。

沈渡举起手里的灯,朝那个人晃了晃。

那个人也举起了一盏灯。他举灯的动作很自然,手臂伸出去,灯就稳稳地悬在河面上方,比沈渡的灯高出许多。

两盏灯的光在黑暗的河面上相遇,一高一低,像两颗星星在夜空中靠近,近到不能再近,然后——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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