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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噬(第3页)

沈渡看了一眼天色,确实不早了。阴天的黄昏来得早,才申时刚过,天色已经暗得像傍晚。他站起来,把尺八收进布包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明天会在吗?”

殷无邪歪了歪头,那个介于天真与妖异之间的动作又出现了。“你希望我在吗?”

沈渡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他想说“我希望你不在我来这里干什么”,但这话说出来太像撒娇了,他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跟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蛮”撒娇,像什么话。

“随便你。”沈渡说,然后拿起布包,走出了凉亭。

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笑。不是嘲笑,是一种带着温度的、像风吹过竹林的笑。他没有回头,但嘴角不争气地弯了一下。

穿过柳树林子的时候,他又听见了脚步声。这次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只是把手伸进布包里,摸了摸旧伞的伞柄。脚步声跟了他一路,不急不慢,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像一道影子,像一声回声,像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走到了你身后,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沈渡走出柳树林子的时候,脚步声消失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柳条在风里晃来晃去,像一群人在挥手告别。

他去了老刘头的馄饨摊。老刘头果然给他留了一碗,馄饨已经有点坨了,但汤还是热的。沈渡坐在摊子旁边的长凳上,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发现碗底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很小,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在碗底和碗沿之间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沈渡把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清瘦有力:

“明天还在。别带伞。”

沈渡看着那行字,嘴里还含着半个馄饨,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大声的笑,是一种无奈的、认命了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笑。他把纸条折好,塞进荷包里,跟十三文钱、两枚铜钱、红绳、白梅花瓣放在一起。

吃完馄饨,付了钱,十文。荷包里还剩三文。沈渡摸了摸扁下去的荷包,想了想明天要不要带馄饨——不带了吧,再带就真的连酒都买不起了。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钟馗蹲在院子里的井沿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看见沈渡进来,它跳下井沿,走到他脚边,但没有蹭他,而是绕着他转了两圈,然后停下来,仰着头看他,瞳孔放得很大。

沈渡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头。“怎么了?”

钟馗没有叫。它只是看着沈渡,琥珀色的眼睛——跟殷无邪的眼睛颜色一样,沈渡第一次注意到——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绿光。然后它转过身,走到灶房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说“跟我来”。

沈渡跟着猫走进灶房。灶房里很暗,他摸到火折子,点着了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灶台、水缸、碗柜,和碗柜上的一样东西。

一个布包。跟沈渡自己的布包一模一样,粗麻布,缝得粗糙,封口用麻绳扎着。但比他的小一些,也更旧一些,边角磨得起了毛。

沈渡把布包拿下来,拆开麻绳,把里面的东西倒在灶台上。

是一把钥匙。铜的,很小,拇指大小,匙齿的形状很奇怪,不是普通的十字形,而是一种弯弯曲曲的、像蛇一样的形状。钥匙上刻着一个字,笔画很细,但很深——

“渡”。

沈渡把钥匙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确认没有其他标记,然后把它收进了荷包里。荷包更鼓了,鼓到快要合不上了。他蹲下来,看着钟馗,猫也看着他,一人一猫在灶房的油灯下对视了片刻。

“谁送来的?”沈渡问。

猫打了个哈欠,跳上灶台,盘成一团,闭上眼睛睡了。

沈渡站在灶房里,手里攥着那把钥匙,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念头。钥匙是开什么的?门?箱子?锁链?那个“渡”字刻得很深,跟铜钱上的字迹一样,像是同一个人刻的。殷无邪。除了他,沈渡想不出第二个人。

但殷无邪今天在渡头,跟他在一起。如果钥匙是殷无邪放的,那他是什么时候放的?沈渡出门之前?还是沈渡不在家的时候?钟馗看见了吗?钟馗不会说话,问了也白问。

他把钥匙和铜钱穿在一起,用红绳系了,挂在脖子上。三样东西贴着胸口,冰凉的,但很快就暖了。

吹了灯,躺到床上。钟馗从灶房跟过来,跳上床,在他膝盖窝里盘成一团。沈渡摸着猫的背,听着猫的呼噜声,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听见了那个心跳。很慢,很轻,一盏茶才跳一下。但比昨天近了一些,近到他觉得那个心跳不是从他胸口深处传来的,而是从窗外、从屋顶、从某个他能感觉到但看不见的地方传来的。

“明天还在。别带伞。”

沈渡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把手放在胸口,摸着那三样冰凉的小东西。

不带伞。为什么?旧伞是他的屏障,是他的保护,是他“听见”能力的开关。不带伞,他就暴露在所有的声音里,像一个没穿衣服的人站在大街上。殷无邪让他别带伞,一定有他的理由。

沈渡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钟馗被他翻身的动作晃了一下,不满地“喵”了一声,挪了个位置,继续睡。

他闭上眼睛,不再想伞的事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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