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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梅(第2页)

殷无邪也站了起来。他比沈渡高出许多,站起来之后,沈渡又得仰着头看他。这个角度他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如果哪天不用仰头了,他反而会不习惯。

“明天见。”沈渡说。

“明天见。”殷无邪说。

这是殷无邪第一次说“明天见”。以前沈渡说的时候,他都是说“我知道”或者什么都不说。今天他说了“明天见”,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沈渡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沈渡转身走了,没有回头。但他走出去十几步之后,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见殷无邪还站在码头上,白衣裳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在风中飘着。他手里拿着那个粗陶瓶,正在换水,动作很慢很轻。

沈渡看了几息,然后转身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回到太常寺后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沈渡推开院门,钟馗正蹲在井沿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看见他进来,猫跳下井沿,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然后转身往灶房走,走两步回头看他一眼,意思是“跟我来”。

沈渡跟着猫走进灶房。灶台上放着一个碗,碗里是半碗红豆汤,还冒着热气。汤是深红色的,豆子已经煮烂了,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豆沙,看起来就很甜。

他端起碗,碗底压着一张纸条。展开,上面写着:“补血。”

沈渡看着这两个字,觉得殷无邪的关心方式很直接——你流了血,就要补血。不跟你废话,不问你冷不冷饿不饿,直接给你端一碗红豆汤,写上“补血”,两个字,干净利落。

他喝了一口。很甜,不是那种放了很多糖的甜,是红豆本身熬出来的、淡淡的、温暖的甜。汤很烫,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烫得他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他把整碗汤都喝了,连豆沙都舔得干干净净。钟馗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应该分我一半”。沈渡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头,说“明天给你买小鱼干”,猫的表情没变,但尾巴尖又颤了一下。

沈渡把碗洗了,放在灶台上。他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条折好,塞进荷包里。荷包已经鼓得像一个快要撑破的气球了,但他还是舍不得扔。

晚上,他躺在床上,摸着胸口的铜钱和钥匙,听着那个慢得不像话的心跳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里,他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棵白梅树。花开得比上次多了几朵,树下的石桌上还是放着那把青色的伞,伞面上的白梅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但这一次,那个人不在伞旁边。

沈渡站在院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忽然觉得有点慌。不是害怕,是那种“你明明应该在这里但你不在这里”的慌。他走进去,穿过院子,走到白梅树下。花瓣落了一些,铺在石桌上,薄薄的一层,像雪。

他伸手摸了摸石桌上的花瓣,凉的,软的,是真的。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很轻,很慢,从身后传来。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是谁。

那个人走到他身后,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从背后渗过来,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那个人比他高出许多,他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那个人投下的阴影,把他整个人罩住了。

“你来了。”那个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很淡,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来。

沈渡转过身,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睛,颜色淡得像兑了水的蜜,澄澈见底,却看不到底。那张脸白得不像活物,不是病态的白,是瓷器那种白,温润的、没有血色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指印的白。五官像是被人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精致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但偏偏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很淡的、不易察觉的茫然,好像他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太确定眼前这个人会不会忽然消失。

他穿着一件黑袍,料子很沉,垂坠感极好,站在那里像一摊化不开的夜色。领口和袖口用深红色的丝线绣着细密的纹样,不是云雷纹,倒像是某种沈渡不认识的、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小孩子随手画的,又像是上古失传的文字。腰间束着一条暗红色的革带,带扣是银的,磨得发亮。革带系得规规矩矩,但袍子本身对他来说似乎有些不太合身——肩线宽了些,袖口长了些,垂下来的手只露出半截指尖,像是借了别人的衣服穿。

他站在那里,腰背挺得很直,姿态端正得近乎僵硬,像一柄被端正地摆在架子上的剑。剑鞘是黑色的,缠着暗红色的旧绦带,绦带系得一丝不苟,剑身收在鞘里,不露锋芒。你第一眼看见它,会觉得它庄重、肃穆、不可亲近。但你多看两眼,会发现剑鞘的纹路里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杀气,不是锋芒,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让人后脊发凉的存在感。你不知道这柄剑有多快,不知道它出鞘之后会怎样,但你知道它一旦出鞘,就不是你能不能挡的问题,是你有没有命看的问题。

而此刻,这柄剑的剑柄上,缠着一枝白梅。

白梅的花瓣贴着他苍白的手背,一白接一白,几乎分不清哪里是花、哪里是他的皮肤。他的手指松松地拢着花枝,但指节微微发白,像是用了些力——不是怕捏疼了它,倒像是怕它掉了。

沈渡愣了一下。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穿白衣裳——素白、柔软、像月光裁成的衣裳,整个人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眼前这个打扮不一样,不是不好看,是太不一样了。白衣裳的时候,他像一个住在画里的人,安静、遥远、不伤人。黑衣裳的时候,他像一个藏在夜色里的东西,你知道他在那里,但你看不清他,你越看不清越想看,越看越觉得那团夜色是活的,在呼吸,在注视,在等你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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