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姆站在球员通道的入口处,双手不自觉攥着球童背心的下摆,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然后又迅速抬起头,生怕错过什么。今天是他第一次在一线队比赛中担任球童。
这个夏天,他的父亲以他必须担任一线队球童的要求,同意了拜仁希望他转入他们的青训营的邀请。
矮小、瘦弱的拉姆并不是队里最有天赋的那个孩子,但因为训练课上表现得最守纪律,教练把第一个位置给了他。
排在第一个,意味着等会儿要牵他的是凯厄斯。
自1994年德国世界杯夺冠,拉姆就已经在电视上看过他无数次。这个年轻的前锋在那梦幻的一天俘获了不少德国人的心神。
他的父亲就是其中一员,后来还专门买了他的录像带。拉姆反复跟着父亲看了太多遍,直到磁带开始出现雪花,他们又买了新的。
球员通道里很吵。繁忙的工作人员跑来跑去,肩上扛着摄像机的转播记者挤来挤去。还有数不清的记者们在隔离带后面喊着不同的名字,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照亮了通道里灰扑扑的混凝土墙面。
拉姆抿了抿唇,不太习惯这种嘈杂。他往后退了半步,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一点。
漫长的等待了一会儿,身后才响起小小的欢呼声。几个年纪更小的球童在踮脚张望,拉姆下意识地跟着抬起头。
一瞬间,纷乱的声音忽然都远了。隔了一层厚玻璃,嗡嗡的听不真切。
拜仁年轻的国王从通道深处慢慢走了出来。他穿着红色的主场球衣,黑色的头发被通道顶灯照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凯厄斯面无表情地往前走,灰眼睛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像根本没有看见两边拥挤的人群,也没有听见那些此起彼伏喊着他名字的声音。
拉姆缓慢而迟钝地眨了几下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电视上见过这个人几千几万次,但没有一次让他准备好亲眼看见他。
电视屏幕把一切都压扁磨平,变得冰冷没有温度。
而现在,伊万恩·凯厄斯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五步远的地方,比他想象的要高大得多,肩膀宽阔,下颌线清晰可见。
拉姆沉默着偷偷观察青年起伏的鼻梁,然后他垂下了视线,盯着自己鞋尖。
不受控制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像有只困在笼子里的小兽在横冲直撞。
一直等人在身边站定,拉姆才仰起头。
青年要比他高出太多,拉姆把脖子仰到最大角度才能看清对方的脸。他露出属于孩子的腼腆微笑,一改往日的安静怕生,主动向人搭话。
“你好,凯厄斯先生。我是菲利普·拉姆。”
周围的声音依旧纷乱,拉姆的声音几乎被通道里的噪音吞没,但凯厄斯听见了。
被他不起眼的声音吸引,英俊的青年垂下头颅,寡淡的灰眼睛落在他身上。目光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他看了拉姆两秒钟,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声线比拉姆预想的要低,但没有电视里听起来那么冷。电视转播里他的声音总是带着一层薄冰似的距离感,可现在亲耳听到,他的声音其实很温和平静。
这个念头在拉姆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