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只记得一开始大家都很开心,耳边一直回荡着人们毫不吝啬的祝福,优美的弦乐,动听的歌声,欢快的舞步,撩人的香味,吃不完的甜蜜的蛋糕,还有金光闪闪,落到他头发和肩膀上的漫天彩带。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被移到壁炉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半躺着。
楚生呆呆地看着在壁炉里熊熊燃烧,时不时发出哔哩啪啦声响的柴火,他还是觉得冷。
欢呼,赞美,拥抱,亲吻,酒精,鲜花,蛋糕……
这些简单幸福的东西一如既往地无法填补他心中空缺的洞口。
每经历一次,他就越发空虚。
不属于他。
然而他必须面对。
他是人类,人类需要交际,他还真的需要这些他看不上的庸俗的装饰,他是生活的小丑,要挤眉弄眼地向世界讨生活。
爱兰德针锋相对的攀比其实并非全无道理。
在营港时,楚生曾因为名字的谐音被欺辱,而到了蒙斯特利,却也选了一个德不配位让人笑话的“真相”作为昵称,这都是他自找的。
他承认自己有点伤心,慢慢的,一个人窝在角落,变得非常失落。
他总是下意识逃避,在镜头面前永远像干了亏心事一样尴尬。
他就是这样的人,这样想清楚后,他突然又觉得没什么好哭的了,甚至会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又脆弱,又神经兮兮。
这种人,没人喜欢很正常吧。
他闭上眼睛,瘫倒在沙发垫上。
悲伤不如睡觉,现在意识清醒对他没有好处。
壁钟嘀嗒嘀嗒不知道走了几圈。
欢呼不知何时变成了凄厉刺耳的尖叫,赞美不知何时变成了粗鄙不堪的咒骂,拥抱不知何时变成了推入地狱的黑手,娇艳芬芳的鲜花和甜美可口的蛋糕不知何时在情绪的负面催化中夷为泛着糊味的灰烬,酒精被大火烤得呲呲作响,一条盘踞在人间的地狱毒蛇诞生了……
楚生被烟味熏得睁不开眼睛,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一个银白色的身影伫立在火光中。
不像是人,轮廓虚幻的像雾一样轻薄。
“咳咳咳……!”
是谁在咳嗽?
身体动不了了。
好热,好热……大家都去哪儿了?
莫尔斯基走过来,看见一氧化碳中毒的楚生还在徒劳地挣扎。
它的蓝眼睛注视了一会儿人类脸上残留的泪,居高临下的姿态看起来傲慢又无情。
他弯下腰捡起楚生的手机,轻车熟路地解开锁屏密码,熟悉地像是在用自己的一样。
快速扫了几眼费尔?安特利姆教授打给楚生的十三个未接电话,又打开CHAT查看了对方发过来的消息:
楚,这么多天过去,你应该已经考虑清楚了。不要放弃这次项目的机会,我很看好你。
莫尔斯基退出界面,把手机塞进楚生裤子的口袋里。
玛格打了911,救护车差不多要来了,不能再留。
它独身向前走了几步,终究还是被身后昏迷不醒的人牵挂住,又折返回来,单膝跪在楚生身边。
它伸出一只手,想要触碰人类的脸颊,最后却只是拨开他凌乱在眼皮上的头发。
“和我在一起,您确实会很痛苦,但是……”
它当然想要为他抹去泪痕。
“对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