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躲在云层里的每一个早上,楚生都能收到一条新鲜海鱼。
他的房子太大,太空,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要不是那鱼在料理台上疼得跳来跳去,碰到锅碗瓢盆发出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楚生根本不会发现这小小的收获。
房东席太太给他留了一本名叫《赤脚屠夫手把手杀鱼教学》的上世纪老书,她临走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这足够他应付除了哥斯拉以外的大部分海产品了。
叮铃当啷,楼下似乎又有什么动静。楚生把被子推开,继续赖在床上,不太想动。
自从代号为“雅辛托斯”的台风扫荡了这座小岛,人们的注意力就都集中在抢险救援方面,警方和社区员工一家一家上门慰问,真贴心呐。
电话铃响了几声,楚生撑起上半身去看。
一串陌生号码,开头是39+91的。
他立马有点不想管了。
“……嗨!你好。还记得我吗?我是西西里岛的普赖?爱兰德。”
那个爱攀比的意大利男人。
“你好,什么事。”
因为熬夜看资料的缘故,楚生的嗓子有点哑。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慢慢咽了两口,尝到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儿,也许是净水器该换了。
“是这样的,今天晚上我要在家举办生日派对!虽然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并不算很愉快,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来。哦,你可别自作多情,我只是来传达玛格的意思。你知道吗?玛格的那篇论文评了A+,她很感谢你,一直拉着我说什么「没有楚生学长我就不会有这么高的成绩」之类的巴拉巴拉。但是因为一些原因,她不愿意……哦哦,别捣乱我!要不你自己来说!楚,她不愿意直接说是她想请你来我家做客,所以借我的聚会拜托我传话……”
电话那头似乎打闹起来了。
楚生晃着杯子,看不出水有什么异常。这味道算不上特别难喝,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的舌头非常抗拒。
“……大概就是这样,你给个明确的回复吧,阿姨要准备晚上的……”
一阵叮叮咚咚过后,电话终于被玛格?爱兰德抢到了。
“Hi~楚。我是玛格,就是那天在美术教室向你请教问题的玛格,真不好意思啊,又来打扰你了。”
楚生又喝了几口水,他非常确定自己要立刻换一个净水器,再喝下去他要吐了。
“我当然记得你,玛格,很高兴你的期中论文获得A+。”
玛格对他非常友好,热情又善良,认真还大方,楚生愿意听她说话,于是也立马表现得特别积极,甚至于声音都夹起来了。
“哈哈,谢谢,那也有你的功劳,你帮了我很多……”
“没什么,我只是提供资料而已。”
玛格扣着自己美甲的边缘,抬头又瞪了表弟一眼。
天呐,快点,上帝!
她该说些什么才能把人叫过来还一下人情?顺便改善一下他对他们家某位不懂事的家族成员的坏印象!可这话怎么越聊越短了?
普赖?爱兰德看起来比他表姐还要焦急,他的嘴被捂着,只能不停地戳着玛格的胳膊催她快点确定下来。
“是这样的,楚……实际上你也知道了,今天是普赖的生日,我们都希望你能来做客,尤其是我妈妈,她之前去过一次中国,营港你知道吗?她去过那里,还有在营港之心的纪念照。”
“我出生在那里。”
楚生把免提打开,去衣柜里找衣服穿上。
“Well,这可太好了,她听说你是中国人,所以也想见见你,而且,我也想再当面好好谢谢你。今天晚上对我们一家人来说都很重要,大家都希望你能来玩儿。拜托来参加吧!我们的派对晚上7点开始,那是天刚刚暗的时候,我家住在海边,可能不太好找,所以要早点出发才安全……”
楚生拿着手机下楼,直奔厨房开始抓今天那条上蹿下跳的鱼。
它被活活扣掉了眼睛,一定痛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