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子上标的是幸福湾,但实际上是人工挖好的一个巨型水池,用特级防护玻璃把它圈了一圈,变成一个培养罐一样的大型展览窗。
楚生和莫尔斯基并排站在玻璃前,被灯光照的发蓝的海水倒映着他们的身影。
从这里可以看到那只海洋馆里唯一的白鲸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飘浮,远远看过去像一道发光的,窄小的门。
因为游客稀少,馆里也没有安排表演,这里几乎没有人管,大概除了饲养员会和它交流以外,它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在这样一个蓝色罐子里生活,不知日升月落,忘记潮起潮落,安静地度过一个又一个混沌的日子吧。
海洋动物总会让人感到孤独。
因为大海实在是太宽广了。
显得我们那么渺小,那么不值得一提。
楚生对大海的感情很复杂,他喜欢看海,小时候还光着脚和邻居家的叔叔阿姨赶海到黄昏日落,但自从几年前从他被海浪袭击的船舱里掉出去后,他就再没有去海边玩过。
但是现在,这里是很安全的。
他不由自主地把手贴在那层厚厚的透明玻璃上,冰凉的海水和冷淡的蓝色灯光打落了他刚刚还高涨的心情,他望着那个孤独的白色幽灵。
这样庞大而优美的生物,看起来居然那么寂寞和悲伤。
也许是他想多了。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可那潮水一样漫上舌根的苦涩就是它留给他最深刻的印象。
莫尔斯基注视着楚生在玻璃上投下的倒影,闻到一股清冷的苦涩,那是从楚生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忧思。
“它太美丽了。”楚生喃喃自语。
漂浮在远处的白鲸,似乎受到某种自然的召唤一样,它突然开始灵活的摆动自己的身体,想要分辨那呼唤的方向。
莫尔斯基轻轻闭上眼睛。
白鲸出现在楚生眼前。
它的嘴角好像一直保持着微笑,小小的,灵动的眼睛对眼前的人类充满了好奇。它把自己的额头贴在楚生手掌下面的那块玻璃上,像个撒娇卖萌的小孩一样,转了个身,做了个360度旋转,又对着楚生吐了一串转瞬即逝的泡泡。
这样,它看起来很快乐。
但是楚生却在想,如果它没有这样天生的“微笑”,人类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喜爱它?而这“微笑”,凭什么又要人类来定义它的含义呢?没有人有资格这样做,哪怕是自然,这个伟大的造物主也没有这样的权利。
楚生收回自己冷的发麻的手掌,问旁边的人。
“你觉得它在这里过得健康吗?”
“非常健康,这里有充足的食物和安全的环境,如果把它放到野外,未必能这样天天不挨饿,不被其他种类的生物欺负。只是它的捕猎能力已经退化了,也几乎丧失了和同类团队合作的能力。”
莫尔斯基客观地回答了这只白鲸的情况。
这很难说,怎样对它来说才是幸福。
它没有自己的思想能够确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只能静静地生活在比它高级的生物所规定的条条框框里,所以也就无所谓好,无所谓坏,可以被随意驯化和控制成他们喜欢的样子了。
这种感觉让楚生常常感到奇怪,他感觉无能为力。
有的人不也是这样的吗?
被规定了所谓的“不能”,甚至连逃离和反抗的意识都被时间消磨地荡然无存了。
如果你是这条白鲸,你会怎么选?
要自由,还是要安全?
楚生静静地和白鲸待了一会儿。
“福格,接下来我想去水母区。”
“好啊。”
这次换莫尔斯基来牵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