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心想着回家,就在海鲜市场随便找了一家店,把住址留给老板让人家随便挑个时间把鱼送过去就行。
反正也不是他花钱,于是出手特别大方,把老板高兴坏了,一口一个“帅哥”叫的老亲热了,让他装个够,楚生全程被哄的嘴角就一直没下来过,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恋恋不舍告别了老板,他又美滋滋回到他的宝贝小破车里,一路上只遇到三个连环追尾的,还算顺利。
到了家附近,楚生把车停到旁边的一个私人停车场上,那里离海岸线有一段距离,他两只手提着大包小包龟速往回走。
这里的林间小路他已走了无数次,时间让他记住踩过的一草一木,每一个植物的品种他都能说的大差不差,他享受被大自然注视的感觉,习惯树木创造的清新氧气和咸湿海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每一步落下都显得那么和煦而安静,天人合一一般的惬意。
今天那些浮在海面上的雾好像更浓重了,连树林的味道都变了,被沉沉地压进泥土里。
他离家越近,铁锈的味道就越凝重浓郁,楚生甚至怀疑,那头该死的鱼是不是把泰坦尼克号从海底捞出来了,把铁在海里泡多少年才能酝酿出这种味道?
他忍着胃里泛起的恶心赶紧往回走,饥饿感烟消云散。
太阳光越来越昏沉,海鸟的羽毛油光水滑,它们静悄悄地聚在一起盯着疲惫的人类,陈旧的海滨小屋没有开灯,楚生只想赶紧回去躺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多想。
他把购物袋堆在门口,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才发现家门并没有上锁,反而拉着一条手臂宽的缝隙,把手上黏黏糊糊附着着叫不上名的物质,石油一样黑色的表面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绿色的暗光。
让人反胃的铁锈味儿混合着海盐曝晒后返潮的霉味儿从门缝里飘散出来,他用力一推。
“吱呀”一声,门开了。
“……福格?”
他刚踏进一步,就有什么东西猛地从里面向脸扑来,楚生根本来不及闪躲,上半身“咚”的一声撞在门板上,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直接昏了过去。
他做了个梦,梦里他还穿着海产品加工厂的工作服,一条鱼尾巴从天而降把他扇进传送带里,和各种种类的死鱼混在一起,拜司坦德就站在前面不远处,他平静地看着他,而楚生身后是锋利的闸刀……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早就黑得看不到任何东西了,因为疼痛,楚生先是哼了几声才睁开眼睛。
他正平躺在自家里的餐桌上。
房东太太喜好社交,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请她喜欢的人到家里吃饭,所以无论她走到哪里,餐桌都是最漂亮,最豪华的。
奥里恩站在一旁的椅子上,两只温顺的大眼睛温和地注视着他,见他清醒过来,才低低叫了两声。
“我靠……好疼!”
楚生捂着肩膀叫了两声,左手撑在桌面上坐起来,有白色的小花瓣从他头发上飘落下去。
神经病?
好好的沙发和床不睡,睡什么餐桌?谁把他放这儿的!真是个大笨蛋!
他心里还在骂骂咧咧,一抬头注意到天花板,人傻了。
福格?莫尔斯基从厨房出来,单手端着一个白瓷盘子,他的下巴和胸口乱糟糟的,氧化后发黑的液体凝结在突出的喉结上,他像个感觉失调的孩子一样把偷吃的食物弄的到处都是。
楚生盯着他的脸:“你你……你……”
莫尔斯基歪着头看他,他想了许久,像是刚刚才意识到自己脸上的东西一样,于是他低下头,腼腆地笑了笑,用另一只手的无名指抹了腮边的红色液体送进嘴里。
“您醒啦,正好我做了东西。”
楚生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连呼吸都快忘了。
他宁愿相信这是在拍电影!
番茄酱!
那他大爷的一定是番茄酱!
莫尔斯基把食物放在他手边,今天的晚餐是很简单也很经典的番茄肉酱意大利面。金黄柔软的面条上铺着一层红艳艳的肉酱,白色的瓷盘下面也是红彤彤一片,那是莫尔斯基留在上面的手印。
“您肯定饿了吧,来,我们一起吃饭吧。”
楚生已经大脑停机了,没有番茄酱酸酸甜甜的味道,只有……只有……!
莫尔斯基看他没反应,以为他是被饿傻了。
“您不动也可以,我帮您吧。”
他拉起楚生的手,一点一点扳开他握得紧紧的手指,把擦得闪亮的叉子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