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怎么会是这样?”
那些线条缠缠绕绕,像一团被人胡乱揉搓过的丝线,毫无规律可言,与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一种命数都截然不同。他向前迈了一步,想要靠近些看个仔细。
就在这时,一片巨大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下来。
一头黑色的巨龙不知何时出现在那些线条的后方。它张开双翼,遮天蔽日,浑身上下散发着古老而恐怖的气息。它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动作,仅仅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昭华的胸口。
昭华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强行从那片虚空中弹了出来。
“噗——”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鲜红的液体溅在青绿色的衣袍上,触目惊心。周围的威压随着他退出命数世界而骤然消散,空气重新变得可以呼吸。
离他最近的暮晚清最先看到了那抹红色。他愣了一下,随即慌张地上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仙尊,您、您这是……”
暮闻景脸色大变,立刻朝殿外喊道:“快传太医!”
昭华摆了摆手,示意不必。他闭目调息,灵力在体内飞速运转,修补着刚才那一击造成的损伤。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他脸上的苍白渐渐褪去,血色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说话,而是伸出手,捏住了暮晚清的脸颊。
“好啦,”他的语气温柔得不像刚才那个吐血的人,“伤的又不是你。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哭花了可就不好了。”
——才怪。哭的时候也很美,让人想好好欺负一下。
暮晚清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我没哭。”
昭华看得清清楚楚,少年眼里分明有泪光在打转,却硬撑着不肯落下。他干脆两只手一起上,把暮晚清的脸揉来揉去,像在搓一团面团,笑道:“好好好,没哭,是我老眼昏花看错了。”
旁边目睹这一切的暮闻景,眼皮跳得跟擂鼓似的。
不,不是,仙尊刚才说的那些话……不会是真的吧?不能吧?仙尊他老人家总不能是断袖吧?我儿子应该也不能是断袖吧?可是这又揉脸又送玉佩的……暮闻景越想越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花时雨倒没有像丈夫那样想些有的没的。她更关心的是刚才测命数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位仙尊当场吐血。
她上前一步,轻声问道:“仙尊,方才……可是出了什么变故?为何您会……”
昭华有些不舍地收回手,指腹上还残留着少年脸颊的温度。他正了正神色,说:“这种情况,我也是头一回遇见。他的命数里有一位极其强大的守护者,因为有那位的存在,我无法窥探任何东西。”
说完,他转过头,朝暮闻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眼底的光忽明忽暗:“至于那位守护者是谁……你心里应该有数。”
暮闻景沉默了。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映得他的脸色有些晦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深躬身,声音低沉而郑重:“这次……麻烦仙尊了。”
昭华没再说什么,摇着扇子,转身往殿外走去。步履依旧从容,衣袂翩然,仿佛方才吐血的人不是他。
暮晚清忽然朝他的背影喊了一声:“下次再见!”
昭华脚步未停,只是举起扇子轻轻摆了摆,算作回应。
殿门外,裴煜早已撑着伞候了许久。见昭华出来,他立刻迎上去,将伞举高,遮挡住淅淅沥沥的夜雨。
“仙尊,雨大,仔细淋着。”
昭华抬眼看了看漫天雨丝,忽然将扇子一合。
一道无形的气劲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方圆数丈内的雨水全被弹开,像是在夜雨中撑开了一柄透明的巨伞。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手感不错。”
裴煜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仙尊是说……玉骨扇?”
昭华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把扇子在指间转了个花,踏着被雨水洗得发亮的青石路,慢慢走远了。
夜雨未歇,暮春的风裹着潮湿的花香,将他的身影一点一点吞没在深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