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振东一直没说话,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走了好一段路,他才闷闷地开了口。“我还是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白瑜昕的语气很轻松,“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晓雨和振南也大了,能照顾我。再说了,你出去是干正事,又不是去玩。”
“万一……”
“没有万一。”白瑜昕打断他,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他,“你听我说。”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你出去,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为了咱们以后的日子。”
她抚上自己的肚子,脸上是院里那盏昏黄灯泡都照不透的光。
“我呢,也得干我自己的事。”
姜振东不解,停下步子看着她。
“我要去考大学。”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活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听到离自己这么近的人,说出这么遥远的话。
大学?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报纸上,是广播里才会提到的地方。
“咱们不能总待在原地不动。”白瑜昕拉起他那只因为常年干活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住。
“你跟着许老板去南边,去闯,去挣钱。”
白瑜昕仰头看着他,巷子里的风吹起她的发丝。
“我在家,也不闲着。”
她顿了一下,很轻,却又很清晰地开口。
“我要去考大学。”
姜振东浑身一震,攥着的手背上,筋骨都绷了起来。
“你往南走,我往独木桥上挤。”白瑜昕拉过他那只布满硬茧的手,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姜振东,咱们俩,谁也不能把谁落下。等你回来,我也考上了,这日子才算真的翻了篇。”
他什么都没说。
那只被她握住的手,却猛地反手将她抓住,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嵌进自己身体里。
“好。”
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沉甸甸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姜振东就走了。
帆布包里就塞了两件换洗的衣裳,他没跟任何人说话,就那么站在院子中间。
最后,他弯下腰,伸出粗糙的手,轻轻碰了碰白瑜昕高高隆起的肚子,转身就跟着许建国的车走了,一步都没回头。
巷子口那辆黑色轿车的影子彻底不见了,白瑜昕才收回了视线。
她回屋,把家里的事情一件件交代给姜晓雨和姜振南,然后就出了门,径直去了国营饭店。
后厨里油烟滚滚,人声鼎沸,正是最忙乱的时候。
白瑜昕没换那身白色的厨师服,穿堂而过,直接敲响了王经理办公室的门。
王经理正对着一本账本发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头也没抬。
“进。”
进来的人没往里走,就停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