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瑜昕把手里的旧书合上,吹了吹封面的灰,这才站直了身子,看向邹悦。
“女人这辈子,总不能只围着一个地方转。”她抚了抚自己隆起的肚子,脸上是淡淡的笑,“我男人也这么说。他还说,等我考上大学,就开车送我去上学。”
她把我男人三个字说得清晰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邹悦脸上的笑意却有些维持不住了。
她一个正经的高中毕业生,因为没考上,才被家里安排在码头管事,眼前这个挺着大肚子的农村女人,居然还想着考大学?
“嫂子可真会说笑。”邹悦勉强扯了扯嘴角,“这大学,可不是谁想考就能考上的。再说了,振东哥一个在码头扛活的,哪来的车?”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白瑜昕把挑好的几本书抱在怀里,走到柜台前付钱,“人总得往前看,日子也总会越过越好。振东说了,只要我想做,他就支持。”
她付了钱,把那几本破破烂烂的旧书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布兜里,冲邹悦点了下头,算是告辞。
“嫂子慢走。”
邹悦站在原地,看着白瑜昕的背影消失在书店门口。
她捏紧了手里的皮包,指甲在皮面上划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一个泥腿子,还想考大学?还想坐小汽车?
她倒要看看,她怎么个越过越好法!
邹家的小洋楼里,邹成刚从外面回来,正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
“今天码头那边怎么样?”他问。
邹悦换了鞋走进来,把皮包往旁边一扔,挨着她妈坐下,透出几分不经意的抱怨。
“还不是老样子。就是爸你新找的那个姜振东,也太不晓得变通了,死脑筋一个。”
邹成放下茶杯,看了自己女儿一眼。“怎么说?”
“今天几个工人干活偷懒,被他抓住了,非要按规矩扣工钱。人家都求他了,他眼皮都不抬一下,一点人情味都没有。”邹悦撇了撇嘴,“我看他就是想在您面前表现。”
邹母拍了拍女儿的手,劝道:“你爸请他来,就是让他管事的。要是谁都讲人情,那码头不成了一锅粥了?我看那小伙子就挺好,做事认真,有原则。”
“妈,你怎么也帮他说话?”邹悦不乐意了,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他就是一个干苦力的,能有什么大出息!也就是力气大点罢了。”
“话不能这么说。”邹成开口了,“我看了他好几天了,那个人,干活不惜力,做事有章法,还不跟那些老油条同流合污。这样的人,放在哪儿都错不了。是个能干事的人。”
听到自己父亲都这么高的评价,邹悦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凑到邹成身边,半撒娇半试探地开口:“爸,他再能干,也是个有老婆的。他那个老婆,我今天可见着了,一个农村出来的,土里土气的,还挺着个大肚子,哪里配得上他?”
邹成是什么人,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半辈子,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他放下手里的报纸,脸色严肃了些。
“邹悦,我跟你说清楚。姜振东这个人,我用他,是看中他的能力和人品。至于他的家事,轮不到我们管,更轮不到你惦记。”
“爸!”
“你别叫我爸!”邹成严厉起来,“我跟你妈就你一个女儿,从小把你捧在手心里,不是让你去干破坏别人家庭的事的!传出去,我们邹家的脸往哪儿搁?”
邹母也跟着附和:“是啊悦悦,那姜振东再好,也是有妇之夫。你条件这么好,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干嘛非盯着一个结了婚的?”
“他老婆就是个绣花枕头!除了生孩子,还会干什么!”邹悦急了,把在书店受的气一股脑撒了出来,“你们根本不知道,她还异想天开要去考大学呢!真是笑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