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谢,你这可不是给我找人,是给我找麻烦。”
王经理背着手,浑圆的肚子把白大褂绷得紧紧的,他绕着白瑜昕走了半圈,最后停在她面前。
“咱们这儿是国营单位,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他下巴朝着旁边一个空着的案板一扬。
“后厨的料,你随便用。中午饭点前,你要是能拿出个像样的东西来,这事儿,就还有得谈。”
后厨里,一口大锅被抬过去,哐当一声砸在灶上,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油烟和饭菜味混在一块儿,又热又呛。
几十号人,手上的活都慢了半拍,全拿眼角偷偷往白瑜昕这边瞟。
“就她?我听说她以前在娘家,连灶台都不挨的。”
“看她那肚子,都快生了,还跑出来找活干,家里男人是死的?”
“就是,咱们这儿是国营饭店,又不是收容所。”
“老谢也是昏了头,什么人都敢往饭店里领,这不是砸咱们国营饭店的招牌吗?”
闲言碎语跟苍蝇似的,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谢科长站在一边,手心都捏出了汗,想替白瑜昕说两句,又怕帮了倒忙,一张脸憋得通红。
白瑜昕却跟没听见一样。
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清水,仔仔细细地把手洗了三遍。
然后,她找了根绳子,利落地把头发绑好,这才走到那个给她准备的案板前。
案板上东西不多,白面,猪油,鸡蛋,糖,还有一小碗炒熟的花生和一盆泡好的红豆。
都是最寻常的东西。
后厨里一个胖师傅不屑地哼了一声,他是饭店原来的白案师傅,最看不上这种走后门进来的。
“就这点玩意儿,还能做出花来?”
白瑜昕没理他。
她先舀了一大勺雪白的猪油,又抓了一把白糖,倒进盆里,拿起几根捆在一起的筷子就开始搅。
她搅得不快,但很有力,一圈一圈,节奏稳定。
那股子旁若无人的专注劲儿,让周围的议论声,不知不觉地小了下去。
不少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她。
她把面粉分成两份,一份用冷水和,一份用滚烫的猪油烫。
水面和油面,这是做酥皮点心的底子。
揉、搓、擀、叠。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那两块平平无奇的面团,在她手里像是活了过来。
她把油面裹进水面里,擀成长条,叠起来,再擀开,再叠。
如此反复几次,她才把面团分成了大小均匀的小剂子。
“她这是要做荷花酥?”
一个年纪大些的白案师傅看出了门道,小声嘀咕了一句。
荷花酥?那可是个精细活,对火候和手上的功夫要求极高。
做得好,层层起酥,形如荷花,做得不好,就是一团油腻的面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