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往这上头想过。
在他心里,大哥和嫂子,天生就该是一对。
白瑜昕看着他,继续说:
“可你哥没推开我。他把我拉回来了。他说,家里的事,交给他。他说,让我好好读书,去考大学。”
“两个人在一起,不是看你现在有什么,也不是看你过去是什么。是看你们俩,愿不愿意拉着对方的手,一起往前走,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你现在是个木匠,可你手艺好,你以后能当大师傅,能开自己的铺子。你腿脚不方便,可你哥不是说了吗?等攒够了钱,就带你上北京,找最好的大夫给你治腿。”
“这些,你都可以有。唯一不能没有的,是骨气。”
白瑜昕的语气重了一些,
“别人打你,你就让他打?别人骂你,你就认了?你把喜欢你的姑娘推开,不是为了她好,是你自己懦弱,是你自己先看不起你自己!”
“你以为你把她推开,她就会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她只会觉得,她喜欢上的人,是个没担当的孬种!连争取一下都不敢!”
她的话狠狠地砸在姜振南的心上,也砸在门外那个男人的心上。
铺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姜振南压抑的抽泣声,和眼泪砸在地上,洇湿木屑的细微声响。
他握着刻刀的手,指节绷得死紧,青筋暴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那个一直靠着门框的身影,终于动了。
姜振东转过身,迈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姜振南面前,蹲下身,从一地狼藉中捡起一把刨子,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回他兄弟那个破旧的工具包里。
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沉默地,一件一件地,帮他把散落的工具都收拾好。
最后,他把手按在了姜振南抖个不停的肩膀上。
“你嫂子说的对,咱们姜家的男人,可以穷,但不能没骨气。”
他看着弟弟那张满是泪痕和屈辱的脸。
“你哥我,以前也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嫂子,你看,现在不也好好的?”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门口所有的光。
“腿的事,医生已经说了,会好的,至于那个李家……”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冷笑。
“他一个镇长,算个屁!”
“他要是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让他那个官也当到头!”
“现在,你自己想清楚。”
“要是还喜欢那个姑娘,就去把人追回来,像个男人一样,堂堂正正地去追。”
“你要是觉得自己就是个孬种,烂泥扶不上墙,那你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
说完,他不再看姜振南,转身拉起白瑜昕的手。
“走,回家。”
白瑜昕被他拉着往外走,临出门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姜振南还蹲在原地,但那一直佝偻着的,仿佛被压垮了的背,却在一点一点地,慢慢挺直。
那根弯下去的脊梁骨,正在重新撑起来。
姜振东和白瑜昕走后,铺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姜振南自己的呼吸声。
他蹲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最后,他伸出手,将地上的工具一件件捡起来,用袖子擦干净上面的木屑,小心翼翼地放回工具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