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啊,厉害吧,这么能打,看起来还很年轻对不对?”蓝衣男子道,
“我倒是觉得,他的厉害之处还不在于战斗力。丹醴四大长老,他任的可是最难干的执律,咱们天南这地方,有啥大错处,直接就打雷给你劈了,用不着谁来代天行道,这位置管多管少了都尴尬。饶是这样,他干了好几千年,名声口碑也都还不错,这种手腕怎么不比战斗力强?”
身为刚刚被有本事的执律长老连哄带吓收拾过一遭的嫌疑人,李越实在是不想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也担心人多口杂,随意回话总是不妥,只能一边默默点头一边悄悄向人群外挤,好在今日的互市实在人气高涨,稍微让出点位置,站在后排的修士自然而然向前挤来,立即就填上了空缺,丝滑地接着话头继续和四周同道聊闲天。
李越汗都要下来了,在街上走了几步,找了一处屋檐荫蔽的凉爽地站定,一手摸索着解开遮面绿纱透气,另一手举着互市地图和神医给的药方对比审视;珍珠从他内层布衣和外层麻纱罩衣之间的空隙处挤出来,怀中紧紧抱着主人鼓囊囊的储物袋。
“我都数着呢~只差一半材料了!”器灵邀功似的在药方上比比划划,“这几种灵草已经齐了,两种骨头要去找妖修问问,剩下的晶石和草绒全部都是药引,量倒是不大,只是种类多一些,感觉可以去凡界的摊位看看?”
李越不答,手里举着地图,眼睛却隔着竹编斗笠的缝隙向街道中央张望。
往来修士人数不少,不过绝大多数仍是天南本地修士。互市选址地处西原,人群中有不少西原三派的弟子,和他一样穿着深深浅浅的棕褐色便装,放眼望去一片深沉,偶有两三妖修结伴经过,装扮夸张繁盛,东部流珀林中的羽族和东南方无尽海的水族更是瑰丽异常,往人群中一站便自然而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确认自己今天装扮得足够低调、见之即忘,李越稍微放下心,开始盘算起后面的行程。
丹醴为互市选定的地点在西原腹地,地势平坦开阔,规划严整有序,稍微观察地图便立即发现,凡界摊位几乎全部设置在互市区域西侧,四方均有牌楼昭示位置,内部依照主要售卖交换的物资划分区域,依照物资名称规律排布,对强迫症非常友好。
不过,传闻中凡界连通天南的通道缺口位于大陆边缘和西向壁障节点附近,距离此地说远也不远,空间震荡的轻微不适感不时传来,加上凡界的机械傀儡满大街乱走,和天南修士均匀混在一处,气息浑浊驳杂;
李越在地图上依次圈出需要前往的摊位,毫不犹豫地做了个最短路线规划:虽然刚出门不久,他已经想回家了。
珍珠还在兴奋地絮絮叨叨,想要寻找混杂在天南摊位中妖修陈设的点位,李越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浑身一激,猛然抬头望向远处,四周熙熙攘攘,长街尽头,一座水法凝成的透明牌楼下,几个装束奇异的修士正巡逻似的踱着步。
“诶诶诶?怎么了?”珍珠吓了一跳。
“嘘……”李越轻声安抚器灵,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那边…是凡界的区域?”
珍珠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只见李越迅速将面纱戴好,压低斗笠,拔腿便向长街尽头走去,他身法轻灵,如同水中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很快便来到透明牌楼处;
此时阳光正好,微风中混杂着不知是哪个丹药摊子的药粉清香,太阳晒在身上一片暖融,李越的目光却逐渐变得茫然,愣怔着站定在牌楼下街心正当中,半天都没有挪动脚步。
“怎么了,主人?”珍珠悬浮在他身旁,迷茫地四下张望,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刚才我好像……感觉到了一点剑诀的气息。”
李越的声音轻得几乎无法听到,一出口就飘散在风中,他轻轻扬起头,试图感受空气里混杂着的细微灵力,
“可是很快就不见了…就消失在这里。”
“啊?!”珍珠吓得一蹦,立刻被李越一把捞回塞进怀里,小圆球挣扎着从主人衣襟里探出半个脑袋,望向牌楼后街道的目光如出一辙地迷茫,“可是…可是这里……”
李越迈步走了进去。
牌楼后紧挨着就是摆摊的位置,凡界的摊位风格出奇地统一,沿街用简单上了漆的木桌清一色摆开,玲琅满目地陈列一些七零八碎的小玩意,桌子后面一柄油伞一张竹椅,给摊位到其后商铺门面的短短通道撑出一片凉爽的阴影;凡界修士们穿着打扮颇为复古,个个宽袍大袖、吴带当风,长发或簪或束,比天仙本仙还有仙人风范,见有人迈步进入这条街道,纷纷抬眼来看,本就安静的街道顿时落针可闻。
“天南的仙友您好,想要什么随便转随便看。”离他最近的摊主开口招呼道,语气诚恳又温和,令人如沐春风。
被一群人这样注视着,李越有些头皮发麻,但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得不硬着头皮注视回去,一瞥之下顿时有些发愣——这些凡界修士,怎么几乎各个都有点散魂失魄的症状?
“你们刚才有没有……”李越正想发问,忽然,那种似曾相识的奇妙感觉再次袭来,他猛地转头,向北延伸的街巷尽头,一道高冠长袍的背影飘然远去,消失在拐角。
无妄剑诀的气息就在此人身上。
“珍珠!”李越喝道,随手掏出一只翠绿锦囊塞给急急忙忙飞出来的器灵,“药方给你了,缺的材料用这些换!”
顾不得周身生风飞速离开的李越,珍珠急忙扒开锦囊,发现里面码得整整齐齐,全是已经制备好的食材,除了切过的灵草灵植外,甚至还有烹饪过的便携饭食,以丹丸的状态安安静静挤在袋子角落;
凡界摊主望着浓郁到不断从锦囊袋口溢出来的灵气,惊得合不拢下巴,他仔细看了几遍药方单子,又小心翼翼地捏出一颗丹丸,脸色变了几变,咬紧牙关向珍珠行礼作揖。
“原来是丹修大能,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您请屋内上坐,这些材料就交由晚辈负责……”
“可是…可是我要怎么找你汇合呢……”珍珠望着匆匆消失在街尽头的主人背影,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