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若月发现了一个秘密。
那个叫谢皎星的哥哥,每天放学回来都要经过老槐树。他从大院后门进来,穿过那排平房前面的小路,走到种着薄荷的那户人家。他走得很慢,低着头,从来不东张西望,也从来不跟人打招呼。
陆若月观察了三天。
第一天,她躲在水房里,透过窗户往外看。他经过的时候,她差点冲出去,但不知为什么又缩回来了。
第二天,她躲在老槐树后面,等他经过的时候故意咳嗽了一声。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回头。
第三天,她干脆坐在老槐树下面的石墩上,等着他。
太阳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陆若月坐得屁股都麻了,终于看见那个瘦瘦的身影从大院后门走进来。
她还是穿着那件红棉袄,不过今天洗干净了,红得发亮。头发也梳好了,扎了两个羊角辫,用红色的头绳系着,是妈妈早上给她扎的。
她看着他走近。
他还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蓝布外套,不过袖子上的破洞已经补好了,针脚细细的,一看就是谢奶奶的手艺。
等他走到跟前,陆若月跳下石墩,拦住他的路。
“喂!”
谢皎星抬起头。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想从旁边绕过去。
陆若月往旁边一挪,又挡住他。
“我叫陆若月!”她大声说,“前几天砸了你的那个!我把钥匙还给你奶奶了,她跟你说了没?”
谢皎星看着她,没说话。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那么冷。
陆若月不怕他冷。她妈说了,有些人看着冷,心里不一定冷。就像冬天的井水,摸着冰手,喝着却是甜的。
“你怎么不说话?”她问,“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谢皎星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陆若月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
“你会的,你那天说了‘没事’。”她说,“你就是不爱说话。没关系,我爱说话,我跟你说话就行了。我妈妈说我是个小话痨,觉得我太吵。你脾气真好,能听我讲这么多。”
谢皎星又愣了一下。
陆若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一个包子。
白白胖胖的包子,还冒着热气,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儿,闻着就香。这是她中午偷偷藏起来的,藏在棉袄口袋里,揣了一下午,就等着这会儿给他。
“给你。”她说,“我妈包的,槐花猪肉馅的。可好吃了。”
谢皎星看着那个包子,没接。
陆若月举着包子,手都酸了,他还不接。
“你拿着呀,”她说,“我又没下毒。”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陆若月扭头一看,王浩领着几个小孩儿站在不远处,正朝这边看。王浩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哟,陆若月,你干啥呢?”王浩阴阳怪气地说,“巴结人家?人家理你吗?”
陆若月瞪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王浩走过来,上下打量着谢皎星,“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听说你爸你妈都不要你了?跟你奶奶过?”
谢皎星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低着头,没说话,但陆若月看见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她心里“腾”地一下火就上来了。
“王浩你放屁!”她一下子挡在谢皎星前面,“谁说他爸妈不要他了?他爸妈是当兵的!在很远的地方当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