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就好。
那辆车,是他还是太子时,父皇赏赐的,车身是南洋进贡的铁力木,坚硬胜铁,刀剑难伤,车窗用的是特制的琉璃,从内可清晰视外,从外却难窥内里;拉车的马是西域良驹,训练有素,车夫更是皇城司精心挑选的好手,身手不凡,忠心可靠。
这辆车,本该是他出宫微服时的座驾,可自从登基,被困在这四方宫墙之内,车便一直闲置在库中。
昨日听闻太后那道懿旨,他辗转难眠,明知母后是将冰可推向李元昊,他却无力公开反抗,他能做的,只有尽己所能,护她周全。
派暗卫不够,派禁军不够,他要让她坐最安全的车,用最可靠的御者,确保她往返途中,无人能伤她分毫。
哪怕……这可能会引起太后的注意,甚至朝臣的非议。
他不在乎。
只要能换她一个“甚喜”,便值得。
赵祯将纸条小心折好,收入袖中。那微暖的笑意尚未完全散去,眸中却又浮起一层阴翳,此刻,她正乘着他赐的车,去赴李元昊的约。
那个狼子野心的西夏太子……
赵祯闭上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马车平稳地停在西夏驿馆门前时,李元昊已带着人在门口等候。
今日他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胡服,玄色锦缎,领口袖缘镶着暗红色的狼毛,腰束镶玉革带,脚踏鹿皮靴,更显得肩宽腿长,英气勃发。见到这辆明显不同寻常的马车,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掩去。
冰可跳下马车,动作轻快,她今天穿了身鹅黄色的交领襦裙,外罩同色短袄,头发梳成简单的双环髻,只簪了两朵小小的绢花,清爽利落,又不失明媚。
“李将军,早啊!”她笑着打招呼,心情显然极好。
李元昊大步迎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笑道:“冰可姑娘今日气色甚佳。”他顿了顿,试探着问,“昨日姑娘应允,可直呼名讳,不知今日……可否唤你‘冰可’?”
冰可爽快点头:“当然可以,名字就是用来叫的嘛。”她现代人思维,对称呼并不看重。
李元昊眼中笑意更深:“那冰可也莫再‘将军’、‘太子’地叫了,唤我‘元昊’即可。”
“行啊,元昊。”冰可从善如流,叫得自然。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
这时,冰可注意到了李元昊身后那个格外显眼的汉子,这两天都跟着他们,这人约莫三十出头,身高足有一米九,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座铁塔。古铜色的脸上棱角分明,左边眉骨上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非但不显狰狞,反而平添几分硬汉气质。他穿着西夏武士的皮甲,腰佩一长一短两把弯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手。
最让冰可注意的是他的眼神,锐利、沉静,像草原上经验最丰富的头狼,看似随意地扫视四周,却已将一切尽收眼底,当他的目光与冰可对上时,迅速垂下,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冰可脑子里瞬间冒出个念头:这体格,这气势,要是搁现代奥运会上,妥妥的摔跤或者柔道金牌选手啊!说不定还能兼项举重!
她向来对“力量美”缺乏抵抗力,当下眼睛一亮,指着那汉子问李元昊:“这位是……?”
李元昊侧身介绍:“这是我的亲兵队长,浪埋。”
浪埋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行了个西夏礼,声音洪亮如钟:“浪埋见过冰可姑娘!”汉语带着明显的西北口音,却字正腔圆。
“浪埋队长,”冰可笑眯眯地回礼,忍不住夸道,“你的名字真好听,又特别。”心里想的却是:浪埋?这名字霸气!听着就像能掀起惊涛骇浪又把对手埋了的主儿!
她看着浪埋那身结实的肌肉和沉稳的气度,想起刚才的奥运联想,脱口问道:“浪埋队长,你……打架摔跤一定很厉害吧?”
这问题问得直白又跳脱,饶是浪埋这般见惯场面的硬汉,也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李元昊,见太子并无不悦,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冰可,便老实答道:“回姑娘,浪埋自小随父兄在草原放牧狩猎,与狼熊搏斗是常事,后来追随太子,战场上厮杀,马背上争锋,摔跤角力……确也未曾输过。”
他说得平淡,可那平淡语气下的自信与强悍,却扑面而来。
冰可眼睛更亮了:“哇!真厉害!”她甚至有点手痒,想捏捏浪埋的肱二头肌是不是真像看起来那么硬,当然,只是想想。
李元昊看着冰可对浪埋毫不掩饰的欣赏,纯粹对强者的欣赏,心中微觉有趣。这女子,果然与众不同。寻常女子见到浪埋这等凶悍模样的武士,躲都来不及,她倒好,反而兴致勃勃。
“时候不早,我们出发吧。”李元昊道,“今日去金明池,路有些远,骑马去可好?”他看了一眼冰可那辆豪华马车,“冰可若不惯骑马,坐车亦可。”
“骑马!”冰可想都没想,“昨天不是说了要教我骑马吗?就今天开始吧!”有现成的教练和好马,不学是傻子!
李元昊朗声一笑:“好!那就骑马!”他吩咐手下牵来一匹枣红色的母马,性情温顺,体型适中,“这是‘赤霞’,最是温驯,适合初学,我为你牵马,先走走看。”
冰可兴奋地跑到赤霞身边,摸了摸它光滑的颈毛。马儿打了个响鼻,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