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北派小说网>北宋连续剧 > 重阳雅集上(第2页)

重阳雅集上(第2页)

大理寺?欧阳修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下疑虑并未全消,但见冰可神色自然,也不便多问。只是心中对这位神秘女子的背景,又多了几分猜测。

“张娘子来得正好,雅会尚未正式开始,园内已到了不少同好,正好引娘子认识。”欧阳修笑着引路。

一行人步入西园苑,园内果然景色清幽,已有数十位文士散落在水榭、亭台、曲廊之间,或三五成□□谈,或独自赏景吟哦,见到欧阳修一行人进来,尤其是簇拥着一位如此耀眼夺目的陌生女子,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冰可的到来,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璀璨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而她尚未察觉,在园中一处临水高阁的半卷竹帘后,一道深沉而炽热的目光,早已在她下车的那一刻,便牢牢锁定了她。那目光的主人,看着她发间那微小温润的珍珠,看着她耳畔那熟悉却依旧惊艳的黑珍珠耳环,看着她周身那虽华美在他眼中却仍显“不足”的装扮,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疼惜与强烈的占有欲。

她就该戴最好的东珠,穿最柔软的云锦,用天下最精巧的首饰来妆点……而不是这些。那个林溪,终究是委屈了她,赵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今日早早便以“赵受益”之名,通过欧阳修的关系低调入席,选了这个既能总览全局又不惹人注目的位置。此刻,他只想好好看看她,在离她最近、又最安全的地方,西园雅集,才刚刚开始。

重阳日的西园,枫红似火,菊灿如金,碧水绕亭台,端的是一处绝佳的雅集之所。

此西园并非后世文人画中那个由驸马都尉王诜所建、苏轼米芾等齐聚的著名“西园”,而是汴京另一位好文雅、喜交游的宗室贵戚:北海郡王赵允弼的别业园林。

赵允弼是太宗皇帝之孙,性喜文艺,常开放西园,延请汴京才俊聚会,久而久之,“西园雅集”在景祐、宝元年间亦颇具声名,成为仅次于宫中琼林宴、金明池宴的文人盛事。

今年的重阳西园之会,因着前些时日欧阳修、梅尧臣等人不遗余力地宣扬那位“复原亡者面容、精通刑名奇术、诗才亦是不凡”的奇女子冰可将会出席,竟比往年更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关注与暗流。不仅欧阳修、梅尧臣、石介、谢伯初、尹洙、苏舜钦等青年才俊早早到来,连一些平日不太参与此类聚会、或自恃身份的王公贵族子弟,乃至闻风而动的京中才女、高门闺秀,也各显神通,或随父兄,或托关系,设法拿到了请柬,使得此次雅集人数远超往常,粗粗看去,竟有五六十人之众,亭台水榭间,衣香鬓影,谈笑风生,端的是名流荟萃。

这些不请自来的闺秀们,心思各异。有的确是仰慕文采,想来感受氛围,但更多的,是听闻此次雅集不仅有青年才俊,或许还会有尚未婚配的宗室子弟、甚至传言中可能微服来游的年轻俊美的官家露面。

对于这些待字闺中、家族寄予厚望的女子而言,这无疑是绝佳的“亮相”与“观察”机会。她们个个精心打扮,力求在气质、才学、谈吐上压过旁人,博得青睐。

然而,当冰可乘坐那辆气度不凡的玄黑马车抵达西园,在欧阳修等人陪同下翩然入园时,几乎所有在场女子的目光,都在瞬间凝固,继而燃起复杂难言的情绪:惊艳、愕然、审视,以及迅速蔓延开的不甘与嫉恨。

只见那女子,一身海棠红蹙金牡丹云雁纹广袖褙子,在秋阳下华光流彩,行动间如霞蔚云蒸。她身量高挑,比在场大多数女子都高出半头,体态匀称挺拔,毫无寻常闺阁的柔弱之态。最夺目的是那张脸:肌肤莹润似上好的羊脂玉,眉眼精致得如同画匠呕心沥血之作,尤其那双眼睛,睫毛长得不可思议,卷翘浓密,衬得眼眸越发清澈明亮,顾盼间神采飞扬。她的妆容绝非时下流行的薄施朱粉、淡扫蛾眉,而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精致和谐的层次与光彩,唇色自然娇嫩,腮红若有若无,整个人看起来既明媚鲜活,又毫无妖艳俗气。发式更是奇特,并非高耸繁复的髻鬟,而是纹理细腻、松紧有度的编盘,点缀着细小珍珠,几缕发丝垂落,平添慵懒风流。耳畔那对黑珍珠镶钻耳环,光泽独特,式样新奇,与她通身气质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她行走间步履从容,笑容明朗,与欧阳修等人交谈时神态自然大方,毫无怯场与拘谨。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生命力与一种……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独特气场,瞬间将园中所有精心装扮的闺秀映衬得黯然失色。仿佛明珠与瓦砾同列,萤火与皓月争辉。

“这……这是何人?”一位穿着鹅黄缕金裙的少女低声问同伴,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意。

“听闻便是那大理寺的奇女子,叫什么冰可的……果然一副狐媚模样!”另一着碧色衫子的女子撇嘴,眼睛却死死盯着冰可身上的衣裳和首饰,暗自比较,越看越觉自家准备的“珍品”相形见绌。

“哼,抛头露面,混迹于男子之中,据说还摆弄死人骨头……真是不知廉耻!再好看又如何?”一位年纪稍长、妆容端庄的紫衣女子语气刻薄,但其频频望向冰可的目光,却泄露了内心的震动与不安。

这些闺秀们原本存着攀比和寻觅良缘的心思,此刻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年龄不明,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但传闻近三十、身份成谜、行事出格的女子,以绝对的外貌和气场“降维打击”,心中自然堵得慌。仿佛自己精心准备的戏台,还未开场,风头就全被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外来者”抢了去。

冰可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为众多目光的焦点,她正兴致勃勃地欣赏西园景致,与欧阳修等人谈论园中一处碑刻,欧阳修等人亦是精神振奋,能与冰可这样的奇女子同游雅集,倍觉面上有光。

众人移至一处临水的“涵秋轩”中落座。轩内宽敞,已有不少先到的文士,见欧阳修引着如此出众的女子进来,纷纷侧目。很快,便有仆役奉上茶水果点,雅集氛围渐浓。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几位自恃出身高贵、对冰可抢尽风头耿耿于怀的世家小姐,在一位枢密副使李谘之女李蕙兰,她父亲李谘是当朝重臣,她的带头下,假意凑近寒暄,实则语藏机锋。

李蕙兰年约十八,容貌姣好,素有才名,心气也高。她上下打量冰可,率先发难,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久闻张娘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与众不同。娘子这身衣裳首饰,倒不似汴京常见样式,妆容也新奇得很。只是……”她故意顿了顿,唇角带笑,眼神却锐利,“听闻娘子协助官府,专与那等阴森污秽之物打交道?我等闺中女子,光是想想便觉胆寒,娘子倒是……胆识过人。”话里话外,暗指冰可行为不端,沾染晦气。

冰可闻言,抬眼看向李蕙兰,脸上笑容未变,眼神却清亮坦然:“李娘子过誉了,所谓阴森污秽,不过是无知者的恐惧,白骨是人身所化,探寻真相,告慰亡魂,令凶徒伏法,乃是功德。若因惧怕而任由冤屈沉埋,歹人逍遥,那才是真正的不洁与怯懦。”她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旁边一位盐铁副使孙河之女孙月娇见状,娇笑一声,接口道:“张姐姐说得是,姐姐见识非凡,非我等困于闺阁者能比,只是……小妹有一事好奇,听闻姐姐芳龄已近……三十?”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恶意,“姐姐如此才貌,却至今……唉,想必是眼光太高了罢?这女子韶华最是易逝,姐姐还是该早做打算才是。”这话更是歹毒,直接攻击冰可年龄,暗示她嫁不出去,已是“残花败柳”。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投向冰可,有好奇,有同情,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审视。

在这个时代,女子十五六岁议婚,二十未嫁便可能惹人非议,近三十岁仍云英未嫁,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常与“命硬”、“克夫”、“德行有亏”等恶意猜测相连。

欧阳修、梅尧臣等人闻言,皆是眉头一皱,面露不悦,正要出言维护,冰可却已轻轻抬手,示意他们稍安。

她看向孙月娇,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笑容更深了些,那笑容明媚坦然,毫无阴霾:“孙娘子有心了,关于年龄,我倒有些不同看法,说来与诸位听听,权当闲谈。”

她声音清越,不疾不徐,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在我看来,女子的价值,从来不应仅仅与‘青春’、‘婚嫁’捆绑。女子是人,有头脑,有才华,有追求,有自己想要实现的抱负和活法。有人喜欢相夫教子,安稳度日,这很好,但也有人,喜欢探索未知,钻研学问,济世助人,这也很好。人生百年,每个阶段都有独特的光彩。十几岁的天真烂漫是美,二十几岁的勇敢探索是美,三十几岁的成熟智慧同样是美,甚至更添韵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女子和若有所思的文士,继续道:“将女子局限于内宅方寸之地,以婚嫁早晚、夫婿门第论成败,如同将明珠藏于椟中,美玉掩于尘土,女子为何不能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追求、自己的天地?为何不能因自身的才能与德行受到尊重,而非仅仅作为附庸?我协助破案,传授技艺,是因为我喜欢,也有能力去做,并从中获得成就与快乐。这与我是否婚嫁、年龄多大,有什么关系?”

她语气始终平和,甚至带着笑意,但话语中的内容却如石破天惊,冲击着在场所有人固有的观念。

那些闺秀们听得目瞪口呆,有人觉得荒谬绝伦,有人隐隐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欧阳修、梅尧臣、石介等人则是眼中异彩连连,他们从冰可身上感受到的那种“不同”,此刻有了更清晰的轮廓,那是一种对生命本身、对个体价值的全然不同的认知与尊重。

李蕙兰脸色难看,强辩道:“张娘子此言,未免离经叛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恪守闺训,辅佐夫君,教养子女,方是正道!抛头露面,妄议外事,岂是良家女子所为?”

冰可轻轻摇头,笑容依旧:“李娘子,何为‘道’?是千百年来的陈规陋习,还是顺应人性、让每个人都能发挥所长、活得畅快自在的‘道’?‘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话本身,便是对女子智慧的轻视与束缚。有才无德,固然是害;但有德无才,亦难立世。女子读书明理,开阔眼界,拥有傍身的本事与独立的见解,于己,可保立身之本;于家,可兴门楣之慧;于国,若有机会,又何尝不能贡献一份心力?这难道不是更大的‘德’吗?”

她看着李蕙兰微微发白的脸,语气转柔,却更显力度:“我并非要所有女子都像我一样。我只是希望,女子能有选择的权利,选择安稳或冒险,选择依附或独立,选择在什么年龄做什么事,选择为何而活。而不是被一句‘年纪大了’、‘不合规矩’就定了终身,埋没了可能的光华。女人,无论什么年岁,都该活出自己的精彩,而非活成他人期待的模样。”

话音落下,涵秋轩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竹帘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流水潺潺。

许多闺秀怔怔地看着冰可,心中某个坚固的东西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她们从小被教育的一切,在此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而欧阳修等文士,则是心中震撼难言。冰可这番话,不仅是为女子发声,其中蕴含的对个体自由与价值的推崇,何尝不让他们这些有时也倍感束缚的读书人心生共鸣?

不远处的回廊拐角,赵祯凭栏而立,将方才的辩论尽收耳中。他看着那个在众人环视中从容不迫、挥洒自如的红衣身影,看着她眼中闪耀的智慧与坚定的光芒,心中的激荡无以复加。她不仅美丽,不仅聪慧,更有如此深邃不凡的思想!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