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又一个暗卫掠上山岗,“汴京来的密报。”
林溪接过那小小的铜管,拧开,取出里面的纸卷,是皇城司的日常通报,但最后附了一行小字:“张氏近日陪同西夏太子游览汴京,出入瓦舍、角抵社、夜市等处,相处甚洽。官家密切关注。”
他的手指猛然收紧,纸卷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李元昊……
那个西夏太子,他在西北打交道不止一次,野心勃勃,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他接近可儿,绝不只是为了“游览汴京”。
而官家……赵祯,林溪早就知道,那位年轻的皇帝对可儿有着不同寻常的关注,那份关注里,有欣赏,有好奇,或许还有更多。
可儿知道吗?她大概不知道吧,她总是那样,对谁都真诚,对谁都友善,却从不深想背后的复杂。
“头儿,怎么了?”暗卫注意到他骤冷的神色。
“没事。”林溪将纸卷凑到火折子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传令下去,加快进度,我要在腊月前回京。”
“是!”
灰烬在寒风中飘散,林溪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汴京的方向。
可儿,等我。
福宁殿。
赵祯刚下早朝,身上还穿着那身沉重的朝服。今日朝会上,太后一党又提出了增加江南赋税以充边饷的议案,他据理力争,最终勉强压了下去,但身心俱疲。
“官家,大理寺周大人求见。”石全轻声道。
“周正言?”赵祯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
周正言进殿行礼后,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素笺:“官家,冰可姑娘托臣转交的。”
赵祯一愣,接过那张纸,触手的质感很特别,不是常见的宣纸或绢帛,打开一看,那歪歪扭扭却生动无比的字迹跃入眼帘: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中午出去陪姐吃个饭,我这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记得穿成姐喜欢的样子!冰可姐”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错别字上停留片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个冰可姐……总是这样,明明字写得一般,还理直气壮地“通知”他,明明知道他心里苦,却用这种霸道又可爱的方式约他出去。
“她……还说了什么?”赵祯问,声音有些发干。
周正言犹豫了一下:“张娘子只让车夫把纸条送到大理寺,请臣转交,不过臣看得出,她是真心想见您,这几日她陪着西夏太子,看似轻松,实则……”
“实则什么?”
“实则也不容易。”周正言低声道,“李元昊对她势在必得,太后那边又……张娘子夹在中间,却还能保持那样的豁达开朗,臣着实敬佩。”
赵祯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冰可的处境?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无力?
“她约在哪里?”他问。
“樊楼”
赵祯想了想:“你去准备一下,朕……我换身衣服就出宫。”
“官家,”周正言欲言又止,“今日下午,西夏太子约了张娘子骑马射箭。您中午见她,若是让李元昊知道……”
“他知道又如何?”赵祯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大宋的汴京,朕……见谁,还需要看他脸色?”
话虽如此,他还是补了一句:“我会小心。”
周正言退下后,赵祯走到屏风后更衣,石全捧来几套常服,他选了那件月白色的锦袍,冰可说过,他穿浅色好看,显得温润。
“官家真的要去?”石全一边帮他整理衣襟,一边担忧地问。
“去。”赵祯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年轻却疲惫的脸,“朕……好久没真正笑过了。”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暂时忘记自己是皇帝,忘记那些沉重的责任和算计,他可以只是赵受益,一个被家里逼婚、工作不顺的普通年轻人。
换好衣服,他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冰可上次给他的“护手霜”,说冬天干燥,抹这个手不会裂,他沾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那股淡淡的香气让他想起她。
准备好后,他带着石全和两名便装侍卫,悄然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