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可也没有冷落李元昊,偶尔会用汉语向他解释几句她和奥托伯爵在聊什么,比如“他们在说画画怎么让人看起来更真,就像你站在面前一样”,或者“欧洲人以前大多画神仙和皇帝,现在也开始画普通人和风景了”。
李元昊虽然对具体的绘画技巧不甚了了,但听着冰可用那种生动的、带着她个人理解的语言转述,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心中那份充盈的暖意和专注的凝望,几乎要满溢出来。
画像是个精细活,尤其油画需要层层铺色、等待干燥、再深入刻画。大半天时间过去,也只是基本完成了面部五官和主要轮廓的铺色,细腻的肤色过渡、发丝的光泽、衣裙的质感等等,还需要大量时间慢慢渲染、调整。
汉斯画师表示,这幅肖像可能需要冰可再来一两次,以便他能捕捉更细微的神态和完成细节。
分开的时候,冰可看着画布上已经初具神韵、眉眼间确实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画像”,心中一动。她叫住汉斯画师,用英语商量道:“画师先生,这幅画完成后,能不能……请您再多临摹一份小幅的?我想送给一位很重要的朋友。”
汉斯画师对于有人如此欣赏自己的作品自然感到高兴,尤其是这位模特小姐本人似乎也懂行,他爽快地答应了,询问了对尺寸和装帧是否有特别要求。
冰可心里盘算着:这幅小像,就送给赵助理吧。那孩子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收到这样一份特别的、来自“异域”画法的礼物,应该会开心吧?也算是感谢他一直以来,以及他背后那位皇帝亲戚的照顾。至于林溪……就不用画像了,让他天天看真人就好了!想到这里,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走出驿馆,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冰可和李元昊并肩走着,浪埋沉默地跟在几步之后。
忽然,一个大胆又刺激的念头,毫无征兆地蹦进了冰可的脑海,来了北宋这么久,天天不是破案就是陪使团,要么就是跟赵助理、林溪这些“熟人”打交道,还没真正见识过这个时代最“特色”的娱乐场所呢!
妓院!还有传说中的男风馆!
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对古代这些合法的特殊行业的好奇心,简直不亚于对历史名人的兴趣!这可是现代绝对没有的“原生态文化旅游项目”啊!
平时林溪在,她肯定不敢提,那家伙占有欲强,又古板,绝对会黑脸。
赵助理?估计会吓得结结巴巴地劝阻,说不定还会跑去向他的皇帝亲戚打小报告。
那么……眼前这位呢?
冰可脚步一顿,侧过头,一双美目亮晶晶地、毫不掩饰地、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李元昊来,那目光,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探究和“你懂的”暗示,直把李元昊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直发毛:这女人,想干嘛?
“冰可?”李元昊被她看得心里七上八下,试探着叫了一声。
冰可凑近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蛊惑和兴奋,神神秘秘地说:“元昊,等会儿天黑了……咱们去个好地方逛逛?”
“何处?”李元昊不解。
冰可眼睛弯成月牙,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妓院。”
李元昊:“……?”
他足足愣了五秒钟,大脑才处理完这两个字以及它们从冰可口中说出来的巨大反差,去……妓院?她一个女人,主动提议,去妓院逛逛?还一脸兴奋期待?
这……这又是什么他理解不了的“离经叛道”?西夏女子再泼辣,也断不会有此惊世骇俗之念!
他看着冰可那张写满“好奇宝宝”和“冒险精神”的明媚脸庞,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却鬼使神差地,在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情况下,点了点头。
“好。”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看到冰可瞬间绽放的、仿佛偷到糖吃的孩子般的灿烂笑容,那点错愕也就化为了无奈又宠溺的纵容。
罢了,她想去,便陪她去,有他在,总不会让她吃亏,他也想看看,这女子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也想看看,在这汴京最旖旎又最复杂的夜色里,她会是什么模样。
浪埋跟在后面,虽然没听清具体说什么,但看到太子那副先是错愕、继而无奈、最后隐隐带着纵容笑意的表情,以及冰可姑娘那兴高采烈的模样,心里默默猜测:太子怕是要被这位古灵精怪的姑娘,带得越来越“不循常理”了。他紧了紧腰间的刀,决定无论去哪里,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汴京的夜晚即将来临,而一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夜间探险”,也即将拉开序幕。
这幅尚未完成的油画,静静地留在驿馆的画架上,而画中人的现实冒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