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仙楼头客未至
午时。秦淮河畔。醉仙楼。
这座楼在金陵城的酒家里算不得最高,也算不得最奢华,但它有一个好处——位置好。推开二楼的窗子,秦淮河的风光尽收眼底。画舫穿梭,桨声灯影,歌女的软语随着水波飘荡,让人未饮先醉。
楚留香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酒,两副杯筷。
酒是竹叶青,清冽醇厚,是醉仙楼的招牌。杯筷摆了两副,一副在他面前,一副在对面——那个位置还空着。
那个人还没有来。
楚留香不着急。他端起酒杯,慢慢品着酒,目光落在窗外的秦淮河上。
河上热闹得很。有卖唱的父女,有游玩的公子,有招揽客人的画舫,有穿梭其间的小贩。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洒了一河的碎金。
但楚留香的目光,不在那些热闹上。
他在看一个人。
一个坐在画舫上的女人。
那艘画舫不大,装饰却很精致。雕花的窗,卷起的竹帘,舱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几个人的身影。那女人就坐在船头,背对着他,一身素白的衣裳,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她的背影很好看。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一头青丝披散下来,被河风吹得轻轻飘动,像是一幅会动的画。
楚留香看了她很久。
不是因为她好看。是因为他发现,从他一进醉仙楼开始,那艘画舫就一直停在那里,一动不动。而那女人,也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是在等人。
等谁?
楚留香收回目光,又倒了一杯酒。
酒刚入杯,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一步,两步,三步——不快不慢,节奏均匀,像是踩着鼓点。
楚留香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楚香帅果然守信。”
声音很年轻,很好听,带着一丝笑意。是男人的声音。
楚留香终于回过头。
楼梯口站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青衫,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他的脸很清秀,眉目间带着书卷气,像是哪个书院出来的读书人。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读书人该有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被看穿了,被看到了骨头里。
年轻人走到桌边,在楚留香对面坐下。
“久仰香帅大名。”他拿起那副空杯筷,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楚留香笑了。
“你约我来的,”他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年轻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名字?”他放下酒杯,笑了笑,“我没有名字。”
楚留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年轻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咳嗽了一声:“好吧,我叫柳无影。杨柳的柳,无影无踪的无影。”
“柳无影。”楚留香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名字。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无影无踪的人,怎么会约人到醉仙楼见面?”楚留香的眼睛里带着笑意,“这不是把自己暴露了吗?”
柳无影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